今天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好奇怪，闷闷不乐了一整天，小马老师过去揽着他问怎么了，小朋友眼眶里转着泪说妈妈不理他了，马上就不要他了。等放学时那孩子的母亲面对小马的询问只是捂着嘴笑，她说孩子昨晚看电视太幸福闹到凌晨也不肯睡觉，一味追着她喊妈妈，她嫌烦了才故意不理孩子的，小马也笑，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粘人，心思也细，别总不理孩子。挥挥手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小马老师背上包慢悠悠往家里走，路过水果摊买了三斤苹果，摊主还给送了俩李子。到家了把背包放在柜台上小马就开始向老孟抱怨，讲幼儿园调皮的孩子，讲打扫不完的教室和孩子们洗不完的口水巾。把前一天的剩饭一股脑架到锅里热着，小马说这蒸笼不好，太小，没等老孟说话又自顾自补充说不过拿筷子支着放锅底也能热，絮絮叨叨的话密到老孟插不进嘴，饭热上了小马也没闲着，洗了个苹果开始削，一边削一边说园里孩子们的忌口越来越多，还有个孩子对桃子毛过敏但能吃桃肉，你说奇怪不？她还偏偏就爱闹着要吃桃子。嘴里的话不停，手里的动作也不停，红色的苹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弯弯扭扭的线，一直垂落到地上，小马老师就笑，说他们结婚布置新房那天老孟往墙上贴彩带，笨手笨脚的，留下一端垂到地上，刚贴好就被路过的小马一脚踩掉了，他俩抱着笑了好久，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出回音。一条完整的苹果皮被小马捏在手里，小马说他之前给幼儿园的孩子们讲过一个传说，如果能完整削下一条苹果皮不断的话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结果那天所有孩子回家都闹着要吃苹果，还非要削皮，闹得他第二天临时打补丁哄着孩子们说只有特别乖特别听大人话的孩子才可以许愿。马洛一边将苹果切成小块一边笑着抱怨孩子们的天真，说他也是信了老孟的胡话，削苹果怎么能实现愿望呢。把切好的苹果端端正正摆在柜子上，小马又转身给老孟找摊主送自己的李子，紫红色果子看着漂亮个头还大，小马炫耀自己的好人品好人缘，结果一口咬下去被酸了个彻底，酸涩的汁水充盈口腔，小马撑着柜子低头努力将果肉咽下，屋子里格外安静，他好像忘记开火了，连厨房里那点能维持最后一丝生活气的咕嘟声都听不到了，眼泪砸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粉色的小兔子拖鞋是刚搬进来的时候老孟在楼下超市买的十五块两双的情侣款拖鞋，一个粉兔子一个蓝色小狗。李子实在是太酸了，酸的小马抬不起头，酸涩的汁水流出眼睛，又落到地上，手指紧扣着柜子一角，老孟这人真讨厌，不理他就算了，连他哭了也不来哄他，就知道一直笑笑笑，他还每天给老孟切苹果吃，他明明什么都做好了，老孟出差前交代他照顾好自己的话他都有好好在听，可为什么老孟还是不理他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回来了呢
为什么他的愿望总是实现不了呢
小马一点一点蹲下，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屋里还是那么安静，就好像他们住进来的第一晚，安静得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小马站起来，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李子被随手搁在桌上，他去厨房扭开灶台的煤气，他说，老孟，今天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