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物之灵》

盛满食粮的器皿，向来最难寻觅
孩子们在马背上渐渐长大
开口吧，放声说话吧
众生初醒时，第一声呼喊永远是——
“Ma——Ma——”

天底下相似的事物何其多
唯有未曾说出的心事，才最珍贵
那远避兽群与荒野的星光
多像慈母的目光，一望便叫人心碎
它在沧海之中，浩大到无法言说
它在长天之上，繁密得不可凝视

哦，何等纯粹的珍宝，深埋尘沙

盛满食粮的器皿，向来最难寻觅
你，究竟是我魂牵梦萦的哪一位？
有幸成为诗中，最圣洁的祭品
有幸被人间，一字一句阅读

一生烟火，一生不羁如风
一身尘泥，却被命运烧作精美的瓷器
在白发苍茫之际，静赏落日般的霞光
那匹驮过童年的马
一生的牺牲，母亲，一生的爱
义无反顾，奔向无尽星空

孩童以最纯粹的勇敢，献出一片汹涌的海
沙漠的耳朵，曾接纳珠玉与泉流
而今，只剩血脉凝固的静默

是谁，雕琢了这只器皿
这古老而蒙福的心灵
许下免于风暴、免于灰烬的诺言
以长歌、以丝绸、以道路、以马蹄
化作临终之时，唇边最后的呢喃

世间最后的重量，再也无法承受
那被意外撞碎的陶瓷

星空缓缓四散
“Ma——Ma——”
这生命的元声
令万物之灵，挣脱呼吸
向外飞升

1991年12月18日初稿
2026年3月1日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