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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炀的车在距离仓库区还有两百米的地方熄了火，雨夜里的引擎声太扎耳，他不敢再往前开。雨浇得他浑身透湿，黑夹克贴着皮肤往下滴水，他一脚踩进路边的泥坑里，溅起的泥水沾了满裤腿。

"阿坤从左边绕，小武跟着我。正门那边的人动了没有？"原炀压低声音，耳麦里传来前面的回复："动了老大，我们已经开到正门口了，跟他们照上面了，正在扯。"

"拖住。"原炀说完把耳麦一扯，猫着腰贴着仓库外侧的围墙摸了过去。

仓库比他想得大，铁皮顶棚在雨夜里泛着冷光，侧面有几扇被木板钉死的气窗，从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原炀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脚下踩过碎砖和积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好在雨声帮他掩盖了大半。

他摸到仓库背面的时候，看到了一扇小铁门，门缝里透出光来。他伸手试了一下，门是锁着的，但锁扣生了锈，看起来不怎么结实。原炀回头冲小武打了个手势，小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捅了两下锁眼，咔嗒一声轻响，锁弹开了。

原炀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他侧身挤进去，仓库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灰尘，堆满了摞起来足有一人多高的木箱。原炀贴着木箱的阴影往里摸，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那把东西的握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有人在说话，骂骂咧咧的，隔着一排木箱传过来。原炀屏住呼吸，从木箱的缝隙里望过去，看见了那个光头男，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盏白炽灯泡底下，手里攥着半根烟，跟旁边两个人说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光头男，落在墙角。

那团蜷缩着的影子让原炀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猛地一拧。顾青裴缩在墙根底下，整个人弯成小小的一团，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两只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脏兮兮的家居服上全是泥水和脚印，浅色的布料被踩得污迹斑斑。他的头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微微发着抖。

原炀的胸腔里轰地烧起了一把火，他的理智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从木箱后面闪身出来，几步跨上前，手臂一伸从后面扼住了光头男的脖子，把人往旁边猛地一带。光头男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倒，烟从嘴里飞出去落在积水里滋地灭了。

“卧///ca//o，谁啊….呃…”

他旁边的两个同伙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个抄起地上的钢管朝原炀砸过来，被小武从侧面一脚踹在小腿上扑通跪了下去。

另一个刚摸出刀来，阿坤已经从另一侧的木箱顶上跳下来，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背上把人压趴在地。三两下功夫，三个人全被制住了，小武用绳子把他们的手脚利落地捆上。

原炀把光头男摁在地上，膝盖压着他后背，"先把这个死光头给我带走。”

“是，老大！”

光头男的脸贴着湿冷的水泥地，还想嘴硬，原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反手从腰后抽出那柄东西，没有开火，用握把狠狠砸在光头男的后脑勺上。光头男闷哼一声，翻着眼白软了下去。

原炀站起来，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几步跨到了墙角，蹲下去。

"老婆…"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伸出去想碰他又不敢碰，悬在半空。

他看到顾青裴脸上干涸的血痂和嘴唇裂开的纹路。平时捧在心尖尖儿上的人被这般折腾，好不容易养胖老婆…

原炀眼眶猛地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掌心贴着顾青裴冰凉的侧脸，轻轻托起来："老婆，我来了。"

顾青裴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他似乎在昏迷当中也被什么感应到了，身体微微朝原炀手掌的方向蹭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

原炀俯身凑到他嘴边，听见那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原炀……"

"是我，"原炀的嗓子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是我来了，你安全了，我在这儿，没人敢再碰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顾青裴从墙边抱起来。男人身体很凉，蜷缩的姿态没有放开，膝盖还是收着往上顶着肚子的方向，即使昏过去了身体还在用最后的本能护着那个地方。原炀托住他的后背和膝弯，把他搂进怀里的时候，手碰到他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底下很安静，安静得让原炀心里一阵发紧。

"没事了，没事了，"原炀把他抱紧在胸口，下巴抵着他湿透的头发，"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站起来往外走，小武和阿坤已经把仓库里其他几间屋子搜了一遍确认没有人了，正门口那边传来的动静也渐渐小了，埋伏在那边的兄弟们应该是把场子压住了。原炀抱着顾青裴快步走出小铁门，雨一下子浇下来，他本能地侧过身用后背挡住雨水，把顾青裴整个人裹在他的夹克底下。

"车，把车开过来。"原炀冲小武喊。

他把顾青裴轻轻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把人搂在怀里，让顾青裴的头枕在他胸口。他伸手摸到顾青裴被绑的手腕，用牙齿咬住绳结的一头，一点一点把粗糙的麻绳扯松开。手腕被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原炀把那些绳子扔到一边，握住他的手腕放在手心轻轻搓着，想把那圈冰冷的勒痕搓热。

"老婆，再撑一会儿，"他低头贴着顾青裴的额头，嘴唇碰了碰他冰冷的眉心，"我们现在去医院，你醒醒，跟我说句话……"

顾青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将他的手指在原炀掌心里很微弱地动了一下。原炀把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攥住，车在雨夜里飞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昏黄的光影在顾青裴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原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咬出了血味。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把脸埋进顾青裴湿漉漉的头发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