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肉的莎手
26-07-05 21:16

#NamtanFilm[超话]#夏至的日落来得迟。六月的太阳拖到七点还挂在天边不肯走,把整座城市都泡进一层暖橘色的光里。

旧观测站的屋顶废弃了很久,栏杆生了锈,水泥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南丹坐上去之前用掌心抹了两下,灰没抹干净,倒是把掌心蹭得灰扑扑的。她也不在意,两条腿垂在台面边缘晃荡着,白色T恤被傍晚的风吹得贴住腰线又松开。长头发散着,发尾扫在灰扑扑的水泥上,她偏着头看远处汉江大桥上缓缓移动的车灯,睫毛被夕光染成金色。

Film上来的时候,铁皮楼梯响了三声。南丹没回头,直到一罐柠檬汽水出现在她视野右侧——罐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被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握着递过来。

她抬起头。

Film站在两步开外,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长发从肩头散下来,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着锁骨,几缕飘在脸侧。她没有扎头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把汽水往南丹的方向又递了递,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落在南丹沾了灰的手掌上,停了半秒。

南丹接过来,低头笑了一下,拉开拉环,柠檬味的气泡涌上来。

"你慢慢吞吞的,太阳都快落完了。"她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台面,又像上次一样用手掌抹了抹灰——这下另一只掌心也脏了。

Film站着看了她两秒,弯腰坐下来。她也散着头发,落座时发尾垂到身侧,被晚风轻轻掀起来。衬衫下摆拂过水泥台,她并拢膝盖,把第二罐汽水放在腿上,手指沿着拉环边缘慢慢地转了一圈。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刚好够一阵风穿过去。

南丹把相机从腿上拿起来,举到眼前。取景框先是扫了一圈天边——云被从底下烧起来,橘色慢慢过渡成粉紫,边缘烫着一层金,楼群在天际线上剪成深浅不一的轮廓。她把镜头往右转。

Film坐在取景框中央,侧脸对着她,长发被风揉乱了几缕,浅蓝色的衬衫在暮色里显得很温柔。她正低头用指甲抠汽水罐的拉环,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压下来盖住眼睛。

南丹按了快门。

"咔嚓。"很轻一声。

Film抬起眼来,目光正好撞进镜头里。她皱了下眉,但没有躲,也没有开口让南丹删掉,只是把汽水罐拉环"啪"地打开,低头喝了一口。

南丹放下相机,侧过身看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Film的头发吹向南丹那边,发丝扫过南丹的手臂,留下一点痒。南丹没动。

"你特意跑上来看日落,结果一直在拍我。"Film开口了,声音被汽水泡得有点哑。

"日落又不跑。"南丹说,"你跑了怎么办。"

Film没接话,把汽水罐搁在脚边,两只手撑在身后,终于微微仰起头来看天。晚霞铺满了头顶,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暖色染料,从西边漫到东边。她的长发随着仰头的动作落在肩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脖颈线条被夕照描出一道柔和的边。

南丹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把相机放在一边,朝Film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还沾着水泥台面上的灰。

Film从天空收回目光,垂眼看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先碰到南丹的指尖,然后是指腹、掌心,最后十指慢慢扣紧。她的手指凉凉的,沾着汽水罐的冷凝水汽,而南丹的掌心干燥温热,被灰蹭过的触感粗粝而真实。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交握的手搁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Film散落的长发被风再次吹向南丹的肩侧,发尾贴住白色T恤的肩线,像一只停落的笔触。南丹偏过头,额头几乎靠上Film的太阳穴,停在那里没动。

"拍一张吧。"她轻声说,用的是手机,不是相机。她举起空闲的那只手,在暮色将尽未尽的光线里,对着两个人肩并着肩、手扣着手、头发缠在一起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屏幕上是晃动的、略微过曝的一帧。天空烧得正烈,白衬衫和蓝衬衫在夕照里几乎融成一团暖色,分不清谁是谁。

南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Film从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但扣着南丹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远处汉江大桥的灯开始陆续亮了,像一串被点燃的珠子。风还在吹,两个人的长头发被吹到同一个方向,在暮色里散成一片密密的黑色线条,分不清哪一缕属于谁。

"夏天真长。"Film忽然说。

"夏至嘛。"南丹偏头看她,"昼最长的一天。"

Film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嗯"了一声,把下巴往南丹肩头的方向偏了一点点,没真的靠上去,但距离已经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度。

天边最后一缕橘色暗下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像两根树枝在风里缠住了,解不开,也没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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