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说李白,比于丹真实,说李白一生追逐功名而不得,诗文不过是失意得宣泄。我是不完全赞同王朔的。我赞同他对于丹的判断,于丹的认知只有人类第一阶段,青春期的认知水平,粗于幻想,因为她不了解全貌,不了解李白一生真实生活的轨迹,于丹的认知,完全脱离李白这个人,凭空想象,根据自己的需要,肆意篡改,按照自己的需求贴标签。
每个人说出来的观点都是标签,但是于丹的失真率已经到了90%。
王朔失真率有多少呢?我觉得至少有30%。尽管如此,他的观点,依然弥足珍贵。因为他知名,他是腕,他的观点可以为他带去名利,而他秉持求真,就是难能可贵。
不同意王朔的那部分,是什么呢?我不赞同王朔,把李白的诗文全部归结于,求功名而不得后的失意宣泄,太矮化李白了。
那我是不是因为李白的知名度,准备给李白硬行拔高呢?完全不需要。
李白家经商,如果他只是想过上体面(非尊贵,商人社会地位不高),只需要继承家业走父亲经商之路即可,但他并没有。中国经过汉代独尊儒术,唐代读书人普遍奉儒家入世价值观,自幼熟读六经,以辅君安民、建功立业为终极追求。更别说,李白尚武,“十步杀一人”,标准的外向性格,热血青年。通过仕途,施展抱负,这是李白唯一可能的选择(尽管商人之后没有科举的资格)。所以通过李白追逐功名而贬低李白的价值,没有意义。
我们怎么佐证李白内心确实拥有施展抱负的雄心,而非贪图荣华富贵呢?
很好的故事就是,李白被唐玄宗 “赐金放还”。如果李白纯纯为了名利,当他有朝一日站在最高统治者身边的时候,换作其他野心家,会轻易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我们在这个节点上,恰恰能够从李白的选择上,看到李白的本心。
诚如很多人的观点,李白的性格不适合官场,李白把施展政治抱负看的简单了,以为有了功名,有了权力,有了地位,就可以大展宏图了。在政治方面李白确实幼稚,这种幼稚,不城府,不权谋,贯穿了李白的一生。他的这种性格,深处权力中心,被中伤,被构陷,被群起而攻之,甚至自己主动触犯皇帝逆鳞,都是故事中应有之义。
但是李白即便没有得到想象中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他依旧不认命,56 岁的李白为避战乱隐居庐山,欲图谋反的永王久闻李白大名,三次派人上山征召,说辞极具迷惑性。李白完全没看清肃宗与永王的皇权内斗,只看见平定胡虏的机会,大喜下山入幕,写下《永王东巡歌十一首》,诗里直言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以谢安自比,一心想辅佐永王扫平叛军、建立功业。此时他主观上只有报国之心,毫无割据、谋反的想法。
从这里我们就能体会李白一腔报国的赤子之心。李白天生不是政治家,如果他是,他就写不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样尽兴洒脱的诗文。
我之所以人为王朔评价李白,是在矮化李白,就是因为,李白的诗文的内核,来自天生的天然的乐观和生命的激情。这就是李白诗文强大生命力,以及无可匹敌的感染力的来源。如果李白只是追逐名利不得之下的失意发泄,是无法解释李白诗文中无处不达的豁达和奔放的。
如我在拙作《望夔门赤甲山忆太白》中谈到的李白,在永王谋反案中被流放夜郎,于夔门恰逢新君登基大赦天下而获释,马上就可以挥毫写就《早发白帝城》,当年李白58岁,奔波一生,一事无成,依旧开朗豁达,早年屡屡失意毫不挂怀,“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什么是两岸猿声,什么是轻舟,什么是万重山。
李白的诗文,至始至终来自他澎湃的生命力。是他的生命力化作诗文,而不是什么追逐名利不得的失意落魄无奈的迂腐酸文。
李白没有政治敏锐度是真,没有功成名就是真。天纵奇才也是真,一生潇洒不羁也是真,正是因为他没有完全入世,也不屑同流合污,一辈子我行我素,才成就了他,照耀千古的不朽诗篇。
他一生没有放弃的报国,和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功名利禄是一回事么?恐怕不是。
他用他一生的落魄和不得意,他的自我和坚持,成就了他无人望其项背的美名,这还不够么?这还不够痛快么?
是的,我相信,哪怕李白临终,也没有放弃他的政治梦想,他以为的政治梦想,难道要因此羞耻么?!如同同样被政治边缘化的辛弃疾,文武全才,战绩彪炳,依旧逃不脱被弃用的命运,临终前依旧奋起怒吼“杀贼!杀贼!”一样,那种内心燃烧不息的烈焰,才是他们一生诗文,无尽的创作动力和源泉!诗文只是他们一时抒怀,他们的本意,是改造这个污糟的宇宙乾坤!
政治是平衡术,而李白,辛弃疾,过于纯粹。
再说个走得更远得岳飞,也想报国,死在了风波亭,而那些害死岳飞的宋高宗赵构,宰相秦桧,他们都是世俗人眼中红得发紫的功成名就者,在中国的文化中,谁会提到污秽的赵构和秦桧呢?大家课本上读的,念的,写的,不都是李白式得唐吉可德们么?
无用就是大用,中国人如果永远以功名论英雄,中国永远不可能出现大才,永远不可能成为伟大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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