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锁深楼
26-07-05 03:00

我姥姥今年八十岁了,她常常讲起自己老舅的故事。
我们晚辈都管那位老舅叫“老舅姥爷”。
老舅姥爷年轻时,有一回跟村里七个人搭伙,赶着一辆牛车,拉上货物,出远门做买卖。
一行八个人,一路风餐露宿,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他们想找个村子借宿一宿。
赶着牛车进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子,挨家挨户敲门。
奇怪的是,每敲一家,那家的灯就“噗”地灭了,像是故意躲着他们。
一连敲了七八家,没有一户应声。
几个人正发愁,忽然看见村头有一座院子,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院门大敞着。
他们喊了几声没人应,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院子里外转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有。
推开主屋的门,外屋地上赫然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看得人心里发毛。
里屋倒有一铺大炕,虽然不大,但总比露宿野外强。八个人商量了一下: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怕什么?
再说天已全黑,走也走不了了,便决定住下。
炕小人多,只能挤着睡。
大家商量好,头朝南的和头朝北的穿插着倒替睡。
老舅姥爷那晚正好睡在炕梢,头朝北。
半夜里,老舅姥爷迷迷糊糊听到外屋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是有人打算盘珠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心里一紧,竖起耳朵听。
过了一会儿,外屋响起女人说话声。
接着,一个女人走进里屋,似乎在低头数地上的鞋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那女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老舅姥爷心想:这是要跟我们算住宿费?
他心里不踏实,悄悄爬起来,把自己的鞋子摸过来,塞进怀里搂着,又头朝下躺了回去。
没过多久,那女人又进来了。
又是一阵摸索、数数的声音。“一、二、三、四、五、六、七……嗯?奇怪,刚才明明是八双,难道我数错了?”
女人嘟囔着,转身出去了。
老舅姥爷攥着怀里的鞋,出了一身冷汗,后半夜再没敢合眼。
快到天亮时,大约凌晨三四点钟,他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撕扯、咀嚼。
他慢慢睁开一条眼缝,借着极淡的晨光一看——顿时魂都吓飞了。
睡在他旁边的同村伙伴,已经被人开了膛,肚皮豁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埋头啃食肠子,吃得满嘴是血。
老舅姥爷猛地翻身坐起来,拼了命地撞破窗户,连滚带爬翻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一路疯跑,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了几天。
牛车、货物、同伴,全都丢了。
他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回了村子。
等进了村,人们发现他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眼神发直,说话颠三倒四。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这是丢了魂。
老舅姥爷的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赶紧请人帮忙叫魂。
据说是在井口边上,对着井里喊他的名字。
老辈人说,井通着地下,通得很远很远,能把丢了魂叫回来。
叫了几天,老舅姥爷慢慢清醒过来,不再疯癫了。
他这才把那天夜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村里人听。
而那另外七个人,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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