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医Mon
26-07-05 02:46

这个世界上我熟知的人,又走了一个。
是我的舅爷。
去年过年的时候回家,爸妈去看了一趟,回来说肯定吃不到下个年夜饭了。
于是在这个闷热又潮湿的梅雨季里,我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我记得他,我奶奶的大哥,一个极其令人讨厌的老头,有着标志性家族遗传性的大红鼻(酒糟鼻)。
在我奶奶去世后那年过年,我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回杭州读该死的研究生的那个大年初三,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他蹬着三轮车带着舅奶奶来我家拜年,我爸不在家,我妈在家里招待他们所以没法送我上车,我独自一人在零下的冷风中哼哧哼哧赶车。
我并不喜欢他,甚至怨恨。
怨他,就像怨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一样。怨恨他们一脉相承的自私刻薄寡恩廉耻。
小的时候我只知道日子难过,却不明白日子为什么难过,我想我的母亲,我为数不多的情感支撑来源,她或许知道,于是她恨谁,我就恨谁。怨恨好啊,怨恨是人最底层的发动机。

后来我奶奶去世,我妈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把她扔到水库里喂鱼。虽然没有多重大的仪式,也还是体面地送她入了土。

你看吧,年轻时再要强,再兴风作浪的人,吵架的时候嗓门再大,一口气能吃再多饭再多肉的人,分家的时候都要把我家小板凳偷走的人,她死了,也就是一个小土堆。堆在了我的亲人堆里。埋在了她那个没用的老公,我那个聋子爷爷旁边,也埋在了骂了她一辈子打了她一辈子的地主公婆旁边。

这一块土地,还会继续埋下更多我的亲人。
未出嫁的姑娘啊,这一抔土,未来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