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珂联合上海京剧院演出《杨家将》(托兆碰碑· 清官册·审潘洪)
凌珂之杨继业。金乌坠一段几乎为老生演员开蒙的必修课,加之十八张半的缘故,传唱度十分之广。凌珂的闷帘导板不甚中听,声音似有哑涩之感。上场后的回龙转原板,虽听之有所改观,但情感甚为平淡,缺少父亲盼子不归的急愁交迫之感。七郎托兆时所唱的几句散板听起来情感上就饱满很多,配合着简洁的身段,将父亲对儿子的关爱分寸感拿捏的很合适。这在后面令公催促六郎去打探消息、目送六郎回营等细节表演上也都有所呈现。这样的父爱不是父子对面时大开大合的,是看着儿子出发后,心里想着“定与老贼把命拼”。
“叹杨家”一段反二黄堪称老生的试金石,由于其音域跨幅大、板式结构复杂、演唱句数较多,加之还需要唱出令公身陷绝境、多子散亡的悲怆之情,对演员是个很大的考验。同时,文武场需要与演员做好配合,反二黄前面的过门需要将观众的注意力拢住,后面对唱腔要托得紧,尤其是一些唱得轻的地方,乐队要能让人听出“气息感”。凌珂今天的完成度整体还算可以,中低音部分甚是饱满,但是高音部分力道有所不足,比如“金沙滩双龙会”、“方良臣与潘洪”、“饥饿了就该把”等处。在前面三眼的部分唱得过于平缓,显得有些一道汤,后面原板的部分从“又谁知中了那贼圈套”开始节奏有所变化,尤其最后结尾的数个短句将气氛烘托的很到位,但“我的儿啊”一句后劲不足,有所泄力。
“当年保驾五台山”一句气力之充沛与前面大段反二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很有英雄末路的悲叹感。我觉得凌珂《托兆碰碑》演的最好的就是和苏武的这一段戏,虽然老戏里这种宿命论的设计今天的部分观众可能不理解,但放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恰恰说明了观众和创作者对于杨令公这个人物的偏爱,因为大家深恐其名节受损。而从杨继业的角度来说,苏武幻化李陵碑的情节生成了新的外力去推动其尽节,而此时盼子速归的杨继业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然被安排好了。即便如此,他在沿着安排的路线走向终点的过程中,还是展现了他英雄血性的一面,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但是这一过程使得这个走向末路的悲情英雄形象上更为丰满立体,不仅仅是逆来顺受的。凌珂这里的表演非常细腻,特别是念白的运用,呈现的效果是比较感人的。顺带提一句,今天的僵尸摔得不错,很干净利落。
凌珂之寇准。可能是穿官衣暴露了短板的缘故,凌珂的整体站姿显得有一些驼背,不如穿靠看着精神。“接过了夫人酒一樽”一段与“金乌坠”相似,演唱的过于平缓,也没有夫妻分别时的动人情感。“一轮明月早东升”亦为老生行的“世界名曲”,以成套的二黄唱腔演绎人物叹五更的复杂心情,与伍子胥的愁和陈宫的悔不一样,寇准更多的是闷。虽然都是前途未卜,但是寇准面临的问题不是生死之事,是仕途起伏。凌珂前面三眼以及上朝前的原板较为舒缓,与人物的心情倒是比较妥帖。上朝后的原板节奏更为紧凑一些,尤其是面临文武发笑声时,唱出了寇准内心的不服气。但很快他就做好了心里建设,“有志何在官大小,无才枉受爵禄恩。”我觉得老戏的角色刻画往往是在这些水词上更值得琢磨,这些最容易一带而过的地方其实细看是具有生动的心理描写的。
今天晚上表现最好的部分是寇准升官后的部分。八千岁带马时的表演已然初见端倪,很好的刻画了其手足无措的慌张态,“自盘古”一句更是神完气足,较前面四平八稳的“馆驿”醒脾不少。今天最值钱的部分是审潘的大段念白,“三审”的念白是对老生的极大考验,不单单在于其篇幅宏大。演员需要兼顾韵白的音律性、节奏感,又不能陷入技巧的窠臼,要将整个事件叙述清楚,还需要注意寇准本身作为叙述者的情感。凌珂今天这几点兼顾的是比较到位的。不仅仅是在于对叠句、排比句、五言诗句的节奏上以及收尾的高低音上能让人听来大为过瘾,更重要的是,当寇准叙述到呼延赞的病故、杨家父子以少战多的危机、杨延嗣的惨死、老令公的尽节,他也为之所动容,这无论是从角色塑造上还是舞台效果上,都是非常可取的。
凌珂在年近半百之际一赶二演了这出唱念并重的近三个小时的大戏,态度上很可取。但年龄和体力很大程度的限制了他的发挥,使整出戏显得略温,一直到审潘我才看得来精神。而且他现在的扮相过于清瘦,两眼又不够突出,从视觉上来说脸上的戏差了些,希望以后改进。
任思媛之潘洪。久闻其名,今日一见,不如不见,不会再见。作为女花脸,将女性唱花脸的缺点几乎囊括其中,所有唱念在中音区雌音过重,低音区声音挤压感过重,听着很不自然。唯有高音区听着还算流畅,但实在是不太会唱,声音都发横,不敢恭维。至于嘴里就更不值一提,坐帐的引子、念白稀碎,口齿无力,咬字很多不真切。唱上的问题也不想赘述,总之是更坚定了我对这位艺员以前的态度。
阮登越之杨延嗣。七郎的脸谱款式选择得倒是很古朴,但是勾出来的效果差点意思,艺员现在的脸型便圆,需要找一找合适的构图结构。在唱念上略有进步,上场的念对儿耳目一新,但是后面部分又将之前一直存在的中低音气息浮躁问题暴露了出来,并且声音也有一些挤压感,不如高音区通透。几个高腔虽然都很努力,效果也都还不错。但是处理得层次感不够,同样是回龙,两句的高腔劲头如何安排,想必需要再思考思考。艺员是有比较不错的天赋条件的,希望再找好老师给细归置归置。
杨康之马牌子、班头。能明显感觉到艺员表演风格日臻成熟,特别是在这种小角色的刻画上,甚至角色的调皮有些接近艺员如今年龄应有的个性特点,反而显得自然。而且嘴里的节奏劲头都很好,几个包袱处理得不仅不讨厌,还很自然,能让人为之开怀一笑,在当下这个年龄段的丑角演员里实属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