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和朋友们聊起我初中时的语文老师,她真的给我的生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学府路六年是我每一缕光都记得的、美梦般的黄金时代。
我的文艺b人格/善良人格/爱发表文学暴论人格都是初中时奠定的......我记得其他四个班按部就班学课文的时候,她教的两个班在书店画藏宝图,对比不同译者的翻译风格,玩真人图书馆,看死亡诗社/敦刻尔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寻梦环游记/切尔诺贝利的悲鸣然后写影评,读王鼎钧齐邦媛写家族口述史,聊民国那帮文人的八卦,从沈从文癞蛤蟆到吴晗海瑞罢官。初二还是初三的某个春天,一整周的语文课大家都下楼晒太阳,看书写随笔。每年跨年夜还会组织去天一书房一边看书一边迎新年。
她很少讲课文,但是讲了就很难忘。她讲朱自清的《背影》那周,带我们去高中部的湖边看了朱自清写荷塘月色的纪念碑,于是发现时间线上的疏漏,交叉索引了很多一手二手的史料然后发现此男的伪善。她是第一个认同我“萧红成就在张爱玲之下但天赋在其之上”的观点的人。我们全班曾经对着大屏幕共读阿城的《棋王》,到了吃午饭的点都没人舍得起立。
而且她对我非常非常偏爱。她初一跟我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签订了百书计划,初中三年每个人要看一百本书,我们都做到了。我经常不写语文作业,她让我站教室后面都默许我带小说继续读。初三一模我考场作文写的是小说,写夏娃和女娲的对谈,因为是统一改卷所以得了非常惨淡的成绩。但是她非常喜欢这篇文章就把当时的考卷留下来了,在我保送成埃落定之后把答题卡还给我,把35分划掉改成了60分。初中毕业的时候她对我说,一定不要放弃写文章,嬉笑怒骂也可以。她记得我的生日,高中时每次过生日都会送我一本书,17岁时送的是拉格洛夫全集,第一位得诺贝尔奖的女作家。
我震惊于她对我们的执着和信任:向一群小孩子展示纯粹的、返璞归真的文学之美,并且相信这些十二岁的小友能读懂萨特、黑塞和奈保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让我知道了阅读应该是对话不是臣服,要用“我”代替“我们”思考。对于我这种从小为了装x会故作深沉地读很多难懂的书的人,我的三观没有在青春期被书中的思想扯得七零八碎真的是要归功于她的这句话......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