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26-07-04 22:21

迪迦奥特曼会变成法法,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9)

虽然正在工作中,丽娜沐浴在阳光里,还是忍不住大大伸了个懒腰:“天气终于暖和起来了,差点有种要生锈的感觉。”
几个人拿着探测器,四下搜寻,起先一无所获,新城便提议分开方向四散探寻。大古走向森林的方向,参天古木之间投映斑驳陆离的雾气与光影,他忽然留意到今天的迪迦法法异常安静,有些疑惑地伸手摸摸肩膀上的小毛绒:“你怎么了?”
迪迦法法飞了起来,鹅黄的眼睛安静地瞅着他,大古打了个哈欠:“在担心我吗?我没事啦,虽然最近确实不怎么睡得好。”
“恰?”
“嗯,还是做那些梦,世界毁灭啊黑暗降临啊,大火到处烧,哦,还有就是最近好像开始梦到一种花,”大古一边注意着探测器的反应,脚下踩过茂盛葳蕤的草叶,一边随口描述,“我没见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种黄色的……”
“感觉可能有点像百合。”
“花蕊很长,花心像红色的眼睛……”
大古忽然注意到迪迦法法没有跟上来,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到迪迦法法飘在半空,沐浴在林叶间弥漫漂浮着透明尘埃的光线间,静静望着他的方向。
大古有些疑惑:“怎么了?”
迪迦法法什么也没有说。
大古手中的探测器忽然响起,他低头一看,忽然愣住——就在他脚边,只在梦中出现过的鹅黄花朵肆意绽放,一朵朵,一枝枝,像无数朵美妙的谎言。探测器疯狂报警,探索到的等离子射线泛滥成灾。大古脑中嗡的一响,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自后脑窜了上来,这时他还不明白这种来自基因深处的预警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战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抓起探测器,转身有些趔趄地往队友们的方向跑了回去。
迪迦法法没有立即跟上他,它仍飘在原地,注视着青年有些惶惑的背影,过了一会,它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草丛中再次徐徐绽放的妖艳花朵。
身后的森林里,传来裙摆摩挲草叶的声音。
穿着蓝裙子、戴着花朵的少女站在迪迦法法背后,发出天真的问候:“你在担心吗?他也很快会到梦里的世界去的。”
迪迦法法没有理她。
从那片森林回到基地,大古与同伴们研究齐杰拉花朵的瞬息之间,花粉犹如瘟疫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散布整个世界,现实的界限不断后退,梦与虚幻的海啸贪婪地涨潮,吞噬一切美好的品格,并迅速推进到整个tpc基地。
大家都到梦的世界中去了。
陆克走进司令室时愣了一愣,随后他低下头颅,谨慎而严肃地朝坐在桌边的迪迦法法行了一个礼。
“没有想到您在这里。”他用一种漫长陌生的腔调说,“希望迪娜之前没有对您不礼貌。”
大古问:“你认识迪迦?”
“当然,超古代人没有不认识光之巨人的。”陆克说,“更何况是迪迦呢。”
迪迦法法沉默。
大古隐约察觉他话里似乎影射了别的意思,但他无心分辨,他从陆克那里知道了齐杰拉意味着人类的毁灭,以及埋藏的、终将爆发的恐怖黑暗。
“齐杰拉盛开,人类便会觉得他们已经去往天堂。”陆克静静看着屏幕上狂舞的藤蔓怪兽,目光别有深意地移过桌边的迪迦法法,盯了几秒,又缓缓挪向大古,和他对视,“于是,光之巨人就会失去他们存在于此间的意义。”
大古愣了两秒,下意识看向迪迦法法。他终于意识到,哪怕是对于不爱说话的迪迦法法而言,它今天的沉默也过于反常了。
他的心像泡在了盐水里。
他听见自己问:“……三千万年前,光之巨人就是因此离开了地球吗?”
陆克示意他去看屏幕上已经陷入迷梦幻境中无法自拔的各处人类的影像。
“……你觉得,对于这样的人类,这样的世界,”陆克说,“还有什么拯救的必要么?”
大古一时之间说不出话,许多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徒劳地闪烁。一会儿是平凡人冲他挥舞的手电,一会儿是胜利队齐心协力度过的每一场危机。可他们现在只是在大屏幕上平等地成为了沉醉在齐杰拉花粉之中的无数个狂欢的影子。
“你大可以试试在太阳下山后将齐杰拉的根拔起。很可惜的是,人类的欲望比齐杰拉的根还要深。否则,光之巨人不会因此失望。”陆克垂头,再次朝不言不语的迪迦法法行了一礼,
拉上懵懂的迪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荡荡的司令室里只剩下大古与迪迦法法,冰冷的白炽灯浓墨重彩地将人类的影子拖得长长。大古走到迪迦法法身边,坐在他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迪迦法法依旧坐在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它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毛绒玩偶。
大古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开始等待。
而令人失望的是,即使是群英荟萃的胜利队,也没能抵御住齐杰拉花粉的诱惑。一日之内,花粉侵蚀了他们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信念,现实的痛苦与苍白重新回到面前,让即使是队长、指挥都说出了或暗示、或明示渴求着齐杰拉的话语。
“齐杰拉也许是……地球给人类的礼物。”丽娜用一种期盼得到回应的眼神望着大家,“就像迪迦是宇宙给我们的礼物一样。”
“如果人类现在真的面临灭亡的危机,你有办法拯救全人类吗?哪怕是坐在这里的迪迦也不能吧?既然如此,人类当然会选择齐杰拉。你看,迪迦不也什么都没有说吗?”
这些话点燃了大古。
大古斥责同伴的退缩与软弱,可并没能唤醒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换来的是泽井总监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攻击齐杰拉的话,恐怕人们也会一并攻击我们的——哪怕是迪迦,恐怕也一样吧?”
大古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愤怒,火焰在他心口熊熊不断燃烧,也许已经烧了三千万年那样久。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就是——人类给出的答案吗!”
他剧烈地呼吸着,就好像下一秒要无法呼吸那样大口呼吸着,以至于让昏昏沉沉的队友们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大古,你先冷静一下——”
大古站在空得可怕的指挥室里,哪怕是迎战基里艾洛德人二世时从空中坠落,躺在城市中央失去意识,他也不曾像此刻一样慌乱无措——他所有的战友都失去理智与战斗的信念,沦为齐杰拉的傀儡。除了迪迦法法,他几乎可说是孤身一人在战斗了。
他的目光向下,扫过一张张被头顶冰冷的炽光灯涂得混沌盲目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最后落在依旧坐在桌上的迪迦法法身上,光之巨人平静地坐在原地,像一个不言不语的符号。那双鹅黄的眼睛与大古对视,就像镜子一般沉默。
“你们在希望迪迦也支持你们的选择吗?”大古问。
“……这就是,”大古说,“人类在三千万年后,又一次给出的答案吗?”
没有人回答。似乎后知后觉的羞耻终于在这座被齐杰拉支配的房间里短暂苏醒了。
不去理会同伴们脸上如梦初醒般的震动,大古转身走了两步,靴子急促地踩过地面,忽然又转身回来,张开双臂,将端坐桌上的迪迦法法一把抱进怀里,闯出了司令室。
tpc以外的世界更是群魔乱舞。
大古将迪迦法法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走过堪比乱世的街头巷尾。他从未被如此浓厚的人性之恶意包裹,几乎觉得周遭空气密不透风得寸步难行。流水仍旧如故,粼粼波光不绝,描摹繁星潋滟,倒影出青年迷茫的侧脸。
迪迦法法从他怀中飞出,像一朵小小的流星,隔着三千万年的岁月,与大古轻轻对望着。它悬停在天与水之间,就像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梦境。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大古问:“……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对吗?”
很久以前,在大古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时,他曾悄悄问过迪迦法法这个问题。那时他被关在镜子的碎片里,被守护者带到宇宙外散心,对一切都很好奇。他问你为什么要留下石像给人类,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那时迪迦法法没有来得及回答。
时过境迁,原来一切的答案都藏在命运的孔隙之中。
迪迦法法说:“恰。”
“……他们说……不需要你了……吗。”
很难形容大古这一瞬间的心理感受。
三千万年以前,一切都已发生过。而时至今日,人类的劣根性仍未改变,现实不过故去之事重演。他想为三千万年前与三千万年后的同胞道歉,可又不知该如何定义人类根源里的这份罪——如果不是他基因深处的光,也许他也将无法控制地被所谓的天国蛊惑。
幽怜曾说,光不会干涉人类的选择。
确实如此。
三千万年前的光之巨人面对人类的堕落与迷惘,祂们只是静静离去。而此刻的迪迦法法飘浮在星光与水光之上,依旧只像一个毛茸茸的可爱玩偶,只有它的人间体面对着它,背对着已经沉醉在梦境之中的故乡,不甘而痛苦地喃喃发问——比起迪迦法法,他更像在质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现在我究竟还可以相信什么。”大古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还可以做什么。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
“恰。”迪迦法法平静地说。
大古抬起头,与它鹅黄的眼睛对视。这一瞬间,就像隔着夜色与银河,53米高的光之巨人本尊垂下月色般的眸光,与祂青涩的守护者与代言者对视。
“……我自己的答案?”大古低下头喃喃。
正木敬吾曾嘲讽地反问过,如果光不拒绝他,那么大古又凭什么说他的心是错误的。
是啊。那时大古已经给出过他的答案。
怎么会忘记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骑士在战前奉献自己全部的荣誉,向迪迦法法伸出一只手。
“……恰?”
“嗯。我知道。”大古说,“就像总监说的那样,恐怕会有很多被齐杰拉迷惑的人来攻击我吧。”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去做。”
“虽然……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大家都给出了不那么好的回答。”
“虽然我被你偏爱,也成为了光的一部分,所以才能不被诱惑,站在这里。”
“但是……”大古坚定地说:“我也想要给出一份,同时属于人类的答案。”
他是光,也是人类。
所以他要去做自己能做到的、所认为正确的事情。
“而且——”大古微笑说,“我还是希望相信,大家终将会醒来……比起梦的天国,虽然现实世界既没有办法掌控所发生的事情,又充满了离别和痛苦。可这份真实,也让一切的相遇、一切的美好,都更加弥足珍贵。不是吗?”
这就是,属于大古内心的光的回答。
迪迦法法静静望着他。
下一秒,它坠入他的掌心。亘古而来的光回应了这份独辟蹊径的答案,选择为他干涉更多人类的选择。这一瞬间希望之光的怒放刺破黑暗,犹如钻石闪耀,降临醉生梦死的人间。
陆克站在被光芒照亮的角落,眺望那优雅而美丽的光之巨人战斗的身影。
“……没有想到,原来光之巨人有朝一日,也会干涉人类的选择。”他喃喃自语,“迪迦,你的答案也和三千万年前不一样了吗。”
好在正如大古所期望的那样,绝境之处仍有人性光芒的闪耀。
在熹微闪烁的黎明之间,精疲力尽的大古送别了陆克父女,站在大地之上发呆。
……我的答案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他恍惚地想。
“恰。”
……迪迦?
“恰。”
“这样吗……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不会再迷茫了。”大古微笑起来,他望向沸腾的朝阳,苏醒的战友驾驶着战机在他身侧盘旋,不远处人间初醒,人们发出断断续续的欢呼,万物被复苏的晨光描摹出如纱如雾的轮廓。
迪迦法法飞进司令室,一如既往地坐在了主控室的桌子上。丽娜发出愧疚的喊声:“抱歉,迪迦,我们……”
新城也不好意思道:“现在想想真是不像话。”
“我们真是的……”
迎接精英们凯旋归来的居间惠说:“我真的很佩服迪迦。祂明知会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却还是破坏了齐杰拉,这就是属于光的答案吧?”
她的目光扫过迪迦法法,又轻轻定格在大古的脸上。
大古说:“但其实真正做出了选择的,最后还是人类自己呢。”
居间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三千万年前的迪迦又为什么没有为当时的人类破坏齐杰拉呢……”野瑞猜测道。“还留下了自己的石像,哦,不止石像。”
迪迦法法当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胜利队也习惯了它在这种事上的沉默,大家于是讨论起来。在同伴们此起彼伏的话语中,大古悄悄对迪迦法法说:“我现在也知道了,你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开玩笑般地说。
“恰?”
“嗯。就是你明明离开了,却为什么要留下石像的问题。”
“那个答案就是……”
大古微笑着看向自己身边的胜利队,他们曾经一起并肩战斗,一起捧着蛋糕与礼物为光之巨人送上祝福,一起豁出一切守护世界的和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之外,无数平凡的不知名姓的人们努力生活、努力奋斗着,他们也许会迷失在齐杰拉的梦境中,可也仍旧有光芒的雏形在黑暗中闪烁。人类的欲望确实比齐杰拉的根更深,可人性深处的勇气,又何尝不是比黎明之光更早苏醒呢?
大古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其实迪迦的回答,也许从三千万年前就没有变过。
他低头看向迪迦法法,后者依旧沉静地望着他,就像一面平静如水的镜子,倒影着人类的答案。
是吗。
果然是这样啊。
他不禁微笑起来。
“嗯,迪迦,我们也很喜欢你。”在迪迦法法的注视里,大古答非所问地说。“特别特别喜欢你。”
迪迦法法看了它的人间体一会,纵容地、轻轻地说道:
“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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