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洗脚城点了个设计师。
男孩看着略显青涩，我问他刚做这行吗？他说是平面设计。我心里想这人设没见过。
结果加了微信，一看朋友圈，全是版式排版干货、色彩搭配公式、字体设计灵感、Logo方案推敲、印刷工艺避坑、甲方修改意见合集、还有一堆对领导、同事、老板的无奈吐槽。
他说自己下班前要改完几十张图、写完当天日报，就立刻赶过来上钟。要是临时被领导安排杂活、出修改方案、赶热点海报、跑腿拿外卖，当晚就没办法过来兼职了。
“工资根本不够花。” 他说，“想着晚上多接几个钟，攒点钱打给我妈。”
我对他说：做平面设计多好啊，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给甲方提专业建议，体面又安稳。
他摇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手上的按摩动作却始终没停，熟练又认真。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坐办公室做视觉方案挣的钱，根本比不上干这个。”
我问：做平面设计不挣钱吗？
他轻轻摇头。
我问：坐办公室敲键盘做图，不体面吗？
他依旧摇头。
我问：打磨视觉作品、做出惊艳画面、品牌形象做起来没有一点成就感吗？
他的身子顿了一秒，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愣了愣，轻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做平面设计？
他想都没想地答：“我以前做设计以为是在创作一些能传递美感的作品，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只是在生产视觉垃圾。我已经打算辞职后，就来这里全职做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又释然，补充道：“起码不会吃不起饭。”
我摇摇头，强忍着眼角涌出来的泪水。走的时候，我多扫了500块钱。既是帮他，也是在祭奠我曾经做数字媒体设计的那段时光。
我出门买了个麦当劳的甜筒，边吃边流泪，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我一直留在数媒行业，大概也依旧在无尽内耗、默默忍受吧。
我想起了我的当年，刚入学时老师画的大饼：“我们深耕品牌视觉赛道，打造顶级设计作品，年服务对象破百，视觉转化实现惊人突破。”
想起了第一次领到实习补助时砰砰的心跳，想起了试用期通宵改稿、磨细节、反复推翻方案、熬到深夜11点，还一腔热血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无数个夜晚。
还记得我离开数字媒体设计行业那天，身后的阳光正好。
只是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从我往下三代，不许学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