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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罪》 正文更新——08
家族聚会也就是七七八八一堆杨家人扎堆在一起吃饭聊天,各怀鬼胎。
杨棠生脾气比往常还要冷,杨棣舟就比往常安静些,不过这次杨棠生的堂姐把女儿也带来了,餐桌上其他人都比平时闹腾些。
午餐过后,照例坐下来打牌、喝茶、下棋。除了在外应酬,杨棠生很少在家里玩乐这些。他在里屋的沙发上坐着,刚翻开报纸,膝盖被什么碰了下,眼见一只小手搭上来。杨棠生撤去报纸,看到2岁外甥女安安张开手要抱。杨棠生很少接触小孩,但还是弯腰把她抱起来。
保姆赶过来的时候,她抓着杨棠生的衣领不肯下来了。杨棠生就抱着她四处走动,远处那桌敲麻将的姑姑亲戚看了,都笑起来,说:“棠生这抱着安安,还怪有模有样的。”
杨棣舟从侧门进来时,正听到这话。他扭头去看里屋,看到杨棠生抱着安安的侧影。他走近去。杨棠生在逗小孩,抱着安安不停地走路晃动,安安咯咯笑,杨棠生也跟着笑。雨后白日的光透过纸窗朦朦胧胧地打在眼前人的身上,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嘴角边是很小的梨涡,他与怀中还只会嘤语的小孩逗趣着,这画面一下子如热浪般拍在杨棣舟的心间,他想到杨棠生和幸福的可能性。
不需要在杨宅继续勾心斗角,成为杨家真正的当家人,然后娶妻生子,会不会就是这种幸福画景。这会是杨棠生想要走的路吗?这是杨棣舟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杨棠生察觉到旁边有人,看到杨棣舟靠在门边正带着笑望着自己。他抱着安安走过去,杨棣舟伸手去握安安的小手,“安安,叫叔叔。”
2岁的孩子还不会说话,不过杨棠生说:“应该叫舅舅。”
杨棣舟反应过来,“哦,对,舅舅”,他看看杨棠生,“等你有孩子了,我才能做叔叔呢。”
杨棠生身体不太明显地僵住了,看着杨棣舟还在逗小孩,说了声:“什么?”
“我说,等哥结婚生了小孩,我就能当叔叔啦。”杨棣舟重新解释了一遍。
杨棠生没有再说话,喊了身后的保姆过来,安安被抱走了。管家又来喊话说老爷子叫两位少爷去书房。
书房里杨时会刚喝完药。女仆端着空了的碗出来,杨棠生看了一眼,两人敲门进去。
“听说你最近去集团上班了?”
杨棣舟看了眼杨棠生,杨棠生已经坐到沙发上去,他便自己站着答了是的爸爸。
“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帮哥暂时代班一下。”
“棠生啊,对你弟弟的表现满意吗?”
杨棠生看了杨时会一眼,“小舟很好。”
“你总这样,碰到小舟的事情就知道说好。弟弟都给你宠坏了。”
杨棣舟看到杨时会将一份文件拿出来,甩到自己面前,是一份股权转让伪造的法律声明,所谓“伪造者”就是杨棣舟。
“家丑就不要外扬了。你滚。算在你喊我这么多年爸爸。”
杨棣舟心很紧,知道父亲和自己是没有半点爱的,但多少年了他还是觉得眼前垂垂老矣的人冷漠得不可置信。他还没动作,纸就被抽走了。杨棠生从他身后过来,撕掉那张纸,“爸爸,集团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杨时会看着杨棠生的动作,冷哼一声:“你翅膀硬了。但是他不走,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杨棠生笑起来,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爸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爸还想给谁,难不成你还有儿子吗?”
杨时会被这句话刺激得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颤抖着手去拿桌前的茶杯。杨棠生手伸过去,将那茶拿起来,他掀开盖子,在杨时会急促的咳嗽喘息中慢条斯理的吹着茶面,然后一只手掐住杨时会的下巴,一只手将茶猛得灌下去。
茶水四散淹湿了杨老爷子的胸襟,他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咳嗽得喉间一阵疼痛,听到杨棠生说:“爸爸老了,喝个水都这么不小心。”
杨棣舟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落在杨棠生青筋凸起的手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杨棠生放开手,起身后就往外走,边说:“您在家好好休息。其他事,还是少操心的好些。”
身后门内传来陶瓷摔碎的声音,两人都没有回头。杨棣舟跟在杨棠生后面下了楼。楼梯走到一半,杨棣舟拉住杨棠生的胳膊。手帕的柔软触感抚过手掌和手背,刚刚被茶水打湿的部分重获干燥。杨棣舟把他哥刚刚脏了的手仔细擦干净,想到刚才抱着小孩时美好的杨棠生,想要刚才掐着自己父亲的杨棠生,说:“下次别把手弄脏了。”
杨棠生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两人便隔着手帕,牵着手一起下了楼。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杨棣舟没松手,问他:“晚上回公寓吗?”
杨棠生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杨棣舟就又喊了声,“哥。”
“回。”
杨棣舟点点头,松开手,上车走了。
伊恩回传的邮件显示离岸公司账户确实和杨氏集团有关,但实际操纵人还在查。
杨棣舟怀疑他还是没能真正了解杨棠生。但他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毁掉杨氏能得到什么?可无论如何,他不能放杨棠生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杨棠生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公寓快要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杨棠生回来了。雨还在窗外下,房间感应地灯亮了。杨棣舟躺在沙发上没有动,门外传来了密码锁的声音。耳朵感官悄悄放大。杨棣舟听到放下车钥匙的声音,开柜子换鞋的声音,拖鞋轻轻擦过地板的声音,最后停在沙发侧的声音。
然后脸颊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久没有声音。杨棣舟睁开眼,看到杨棠生贴得很近,正看着自己。
他伸出手,他哥轻轻躲了一下。
杨棣舟停住手,听到他哥说:“我以为我又要挨巴掌了。”
有时候记忆很没有道理,会在某个杂乱无章的瞬间涌出。
杨棣舟听到这句话,突然胸腔剧烈跳动起来,因为脑海里涌入很多清晰的画面:他说别躲,他哥柔软的唇,他说杨棠生。
他转动着呆滞的眼神,看向杨棠生。
杨棠生已经站起身,往冰箱柜走去。杨棣舟坐起来,喉间发涩,开口问:“那天,是你送我去的酒店?”
如果是杨棠生送自己去的酒店,如果脑海里的记忆没有错,如果那些话他已经说出口。
杨棠生喝了口水,转过身来,“怎么,才想起来吗。”
怪不得在车上问他又喝酒了。杨棣舟回溯记忆,很想抓住更多的信息。
“还想起来什么了吗?”
杨棠生站在远处,隔着客厅,问句里没有疑问,仿佛事不关己的语调,想要杨棣舟告诉他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喝醉了”,杨棣舟坐在沙发上,天色太暗了,他看不清杨棠生的表情。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杨棣舟几乎喘不上气来。被发现了。杨棣舟,你恶心无耻的感情被你哥发现了。
杨棣舟低下头去,“哥,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杨棠生想终于还是会走到这一步,所有罪都不可饶恕。
雷声闷闷地捶起来。杨棣舟听到杨棠生说,“你没什么对不起的,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小舟,妈妈是被下了药才大出血难产死的,莲花阿姨是被活活打死的,我当时就站在假山石后面,莲花阿姨最后浑身是血,嘴里还叫着你的名字。他们所有人都是吃人血的怪物。错的是他们。我们从小就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爱上彼此,怎么会错?”
这是踩在高楼上一坠生死的时刻。
爱上彼此。
杨棣舟慢慢抬起头来,看到杨棠生走到他眼前。落地窗外,城市灯光之上,闪电裂过天空,煞白的光间刻照亮他们的脸。
秘密的爱。
不止杨棣舟脸上有泪,他抬起手来,去摸杨棠生红着的双眼,指尖碰到同样湿润的液体。
他发出呜咽声,喘不上来气,断续地喊杨棠生的名字,问:“杨棠生,你爱我吗?”
双唇被吻住,杨棣舟听到他哥说,“小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相拥在一起的人往窗外望去,无论如何电闪雷鸣,今夜都将是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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