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04 16:1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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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阴暗潮湿的仓库里,时间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缓慢流淌的东西,顾青裴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只能靠墙壁渗进来的冷意判断,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那股子潮气透过砖缝一丝一丝地往里钻,贴着他的后背爬上脊椎。

他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很不舒服,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他到现在一整天没吃过东西,胃里空荡荡地泛着酸水,连恶心的劲儿都使不出来了。他靠在墙上,下巴抵着胸口,眼皮沉得快要睁不开,可每次刚要迷糊过去,腹部传来的坠胀感又把他拽回清醒。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得不那么频繁了,偶尔轻轻地拱一下,力道比之前弱了很多。顾青裴心里发慌,长时间没进食、身体失温、再加上持续的紧张和恐惧,对胎儿的供血会有影响。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逼迫自己集中精神,慢慢调整呼吸的节律,一下、两下、三下,把氧气一点一点往腹部的方向送。

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做到一半的时候,铁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凌乱地踩过水泥地面,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铁锁咔嚓一声被拧开,门被咣当推开,光头男领着另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瓶啤酒,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哟,还活着呢?"光头男晃着膀子走过来,酒气扑面而来,熏得顾青裴偏了偏头。他蹲下来,伸手揪住顾青裴的衣领把人从墙上拽起来一点,凑近了看他的脸,嘴角那破皮的地方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原炀那小子还没来呢,你说他是不是不要你了?"光头男咧嘴笑,露出黄牙。

顾青裴没说话。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连瞪人的眼神都少了些锋芒,但他还是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冷冷的不屑。

光头男被那个眼神激怒了。他把啤酒瓶往旁边一摔,玻璃炸裂的声音在仓库里脆生生地响了一声,然后他抬脚朝着顾青裴的肚子又来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重。鞋尖顶在腹部右侧,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那股冲击力直接透进了皮下。顾青裴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

“呃呜…”

他侧身倒在潮湿的地面上,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压在后腰底下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整副注意力全在肚子上。

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着劲儿似的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地攥了一把又松开。顾青裴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咬着下唇,牙齿陷进破皮的地方,尝到一股更浓的铁锈味。他侧着身子,把膝盖拼命往上提,几乎要顶到胸口,用这个姿势护住腹部最脆弱的地方,后背弓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还装死?"光头男踢了他侧腰一脚让他翻了个面。他对着顾青裴的肚子又轻踹了两下,"起来啊,刚才不是挺能瞪人的吗?"

顾青裴没有发出声音,光头的鞋尖一下一下落在他肚皮上的触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把每一丝痛呼都咽回喉咙里。他不敢喊,越喊对面越来劲,他只能蜷着、缩着、把自己团起来,用身体去承受那些落下来的冲击。

肚子里的小东西在里面剧烈地动了起来。顾青裴感觉到那股动静从腹部深处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急促。

光头男踢了几下觉得没意思了,旁边的同伙拉了拉他说"行了行了,别弄死了,原炀还没来呢,死了不好交代啊。"

光头男骂骂咧咧地又啐了一口,转身带着人出去了,铁门再次合拢,落锁的咔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下。

顾青裴一个人缩在墙角,额角的汗混着墙壁上渗下来的水珠一起沿着脸颊滑落。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小声地喘着气,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潮湿的水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肚皮底下的胎动慢慢从慌乱变得疲软,像是小东西也耗尽了力气。顾青裴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去感受那份动静,一下、两下,还在动,还在动就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念了一声那个名字。声音太小太轻,落在潮湿的空气里立刻就散了,但他还是执着地又念了一遍,像是念着就能把那个人念来一样。

仓库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混进了车轮碾过积水的唰唰声、车门开合的嘭嘭声、还有雨幕里传来的隐约的人声。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潮水漫过了堤岸。

顾青裴的睫毛颤了颤,勉强抬了一下头,望向铁门的方向。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但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外面的动静里,有一道脚步声,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沉稳,急促,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头。

顾青裴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然后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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