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作家史铁生曾说过一句颇耐人寻味的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初听觉得戏谑，细想却深以为然。这种差距不仅存在于社会阶层的宏观视野中，即便缩小到某个具体的行业内部，同样泾渭分明，高下立判。

中国还有句老话，叫“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话虽粗砺，理却不糙。近日断续看了几场世界杯，对此感触尤深。且不说绿茵场上球员的技战术素养，单看裁判的执法尺度、足协的运营水准，我们与足球强国的同行们相比，差距是全方位的。说国内的足球从业者“该死”是气话，但他们的表现确实让人鄙视。

随着澳大利亚在点球大战中惜败埃及，本届世界杯亚洲区的八支球队已悉数出局。这冰冷的结果再次坐实了亚洲足球是“低洼地带”的尴尬称号。坊间有戏言：随便拉一支欧洲三流球队来亚洲都足以称王称霸。这话虽有夸张，却折射出某种令人无力的现实。

这让我想起一个关于树木的比喻。长在密林中的一棵树，根系必须拼命扎向幽暗的深处，树冠必须竭力伸向高远的天空，才能在层层遮蔽中争得一缕阳光、一滴雨露。正是在这种严酷的竞争中，它被逼迫着长得又直又高，成就了挺拔的栋梁之材。而若是长在平坦开阔的山坡上，孤零零一棵，四望无碍，则必然枝桠横生、松松垮垮，虽自在，却难成气候。

行业生态亦是如此。亚洲足球的整体疲软，很大程度上正源于这种“旷野式的安逸”——既然无需拼尽全力便能拿到入场券，又何必忍受苦行僧般的自我革新？缺乏足够数量的强劲对手，便如同密林中缺少了向上的压迫感，久而久之，懈怠便成了惯性。

这道理搁在我们中医行业也同样贴切。前几年，一位师妹想效仿我走体制外的临床道路，犹豫着问我：“对一个年轻大夫中医水平进步而言，北京和上海哪里更好？”我坦言相告：两地各有千秋。北京的中医土壤深厚，高手云集，在这里若能脱颖而出，便意味着真正经受了严苛的锤炼，水平自然差不了；而上海的中医生态相对温和，平均水平略逊一筹，作为中医个体而言，更容易崭露头角、站稳脚跟。但同时环境给予的倒逼压力有限，对个人医术的极限突破未必是最佳选择。简言之，若只为谋一份安稳的中医职业，不必犹豫，直奔上海；若志在攀登高峰、成为顶尖大医，那么北京才是你的修罗场。

师妹最终选择了上海。这两年听说她收入颇丰，日子过得滋润。我由衷为她高兴，却也暗自唏嘘——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不同，对“高度”的追求各异。选择山坡上的自在，还是密林中的挺拔，本无对错，只关乎内心的那杆秤。

丛林或旷野，终究是各自的选择。而真正的差距，往往就始于这选择背后，那份对自我的期许与不甘。 http://t.cn/R34Zt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