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枕边书是bell hooks的《关于爱的一切》,这真的是每个会与他人发生联系的人都应该看的。先摘录最要紧的有关“爱的定义”,以及“原生家庭”的段落。我认为最核心的信息:
1. 爱是一种有意图的行动,一种选择。(爱不应该被定义为一种不受控制的事情。因为爱是行为,所以人需要承担行为的责任。)
2. 爱不应该被定义一种感觉——仅仅是将感情投注到对方身上。大多数人混淆了爱和灌注。
3. “感情只是爱的一种成分,要真正地爱,我们必须学会混合各种成分——关怀、感情、认可、尊重、承诺、信任,以及诚实和开放的沟通。”
4. 虐待不是爱。很多人主张“爱可以和虐待共存”,甚至“虐待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是为了将自己受到过的虐待变得可以接受。
以下是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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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个共通的定义,那我们学习如何爱就会容易得多。“爱”这个词最常被定义为名词,但更精明的爱理论家却认为,将它用作动词的话我们会爱得更好。我花了数年时间为“爱”这个词寻找一个有意义的定义,最终在精神病学家M. 斯科特·派克(M. Scott Peck)于1978年初版的经典自助书《少有人走的路》(The Road Less Traveled)中得偿所愿。派克受埃里希·弗洛姆(Erich Fromm)的影响,后者将爱定义为“为了滋养自己或他人的心灵成长而扩展自我的意愿”。[派克]进一步解释说:“爱是一种行为,一种意志行为——既是一种意图,也是一种行动。意志也意味着选择,我们不能被强迫去爱,爱是一种选择。”这个定义驳斥了被普遍接受的“爱是本能”的假设,因为选择的爱必须能够滋养人的心灵成长。
每一个亲历过孩子从出生到长大的成长过程的人都会清楚地知道,婴儿在会说话、会认人之前,就会对充满感情的关怀做出反应。一开始他们只会报以愉悦的声音或表情,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们也会以感情回馈感情,比如当看到喜欢的看护人时会发出咕咕声。感情只是爱的一种成分,要真正地爱,我们必须学会混合各种成分——关怀、感情、认可、尊重、承诺、信任,以及诚实和开放的沟通。如果一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学到爱的定义是错误的,那么他长大后就会很难去爱。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结果只会南辕北辙。大多数人很早就将爱视为一种感觉,当我们深深地被某人吸引时,会将自己“灌注”(cathect)其中——也就是说,我们将感觉或情感投入到我们所爱的人身上,而此人对我们来说也变得极其重要,这一过程被称为“灌注”(cathexis)。派克在他的书中强调,我们大多数人都“将‘灌注’与爱混淆了”,通过灌注与他人发生联系的人往往坚称他们是在爱对方,即使后者正在伤害或忽视他们。正因为他们所体会的感觉事实上是灌注,他们才会坚持认为他们的感觉是爱。
如果将爱理解为滋养我们自己和他人的心灵成长的意愿,那么很明显,伤害和虐待就绝不能被称为爱。爱和虐待不能共存,因为根据定义,虐待和忽视是养育和照顾的反义词。我们经常听说这样的事,一个男人经常殴打他的老婆和孩子,但是之后他又会在小酒馆里激情地宣称他非常爱他们。而他的妻子甚至也会在心情好的时候说,尽管她的丈夫经常打她,但他仍是爱着她的。我们绝大多数人的家庭都是功能失调的,我们的家庭让我们觉得自己不正常,对我们进行言语上的羞辱或肢体的虐待、情感的忽视,但却又教导我们应该相信自己仍然是被爱的。大多数人都很害怕接受爱的定义,因为那样会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家庭中并没有爱。有太多人需要攀附上另一种爱的观念,让虐待变得可以接受,或者至少让已经发生的事情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在一个羞辱辱骂与关爱关怀并存的家庭中长大,这让我也很难接受“功能失调”这个词。我过去和现在都能感受到与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关系紧密,并为我们家庭生活的所有积极方面感到自豪,我不想用一个消极或糟糕的术语来描述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生活,我不想让我的父母认为我在贬低他们,我确实很感激他们给家庭带来的那些美好。在心理治疗的帮助下,我终于认识到了“功能失调”这个词是一种有意义的描述,而不是绝对的负面判断。我的整个童年时期都在原生家庭的失调环境中度过的,并且它至今也没有改变,不过这并不是说那里没有感情、喜悦和关怀。比如,家里人会肯定和鼓励我,说我是个聪明的女孩,然后过几个小时又会告诉我,就是因为我自认聪明,以后很可能会变成疯子,被关进一个没人会来看我的精神病院。我的家庭中同时存在着关怀和刻薄,这样的氛围毫无疑问地对我的心灵成长没有积极的影响。从派克对爱的定义来看,我的原生家庭并不能说是有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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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许多小时候受到言语和/或身体虐待的成年人一样,我长久地试图否认已经发生的坏事,只抓住那些我受到关心时的美好时光的记忆。我在事业上越成功,就越不想谈论我童年的真实情况。自助文学和康复计划的批判性内容让我们觉得,大多数人都急于承认我们的原生家庭曾经、现在或始终都处在功能失调和爱的缺乏中,但我发现,像我一样,无论是否在充满暴力或虐待的家庭中长大,大多数人都不想对自己的经历进行任何负面批评。一般来说,必须经过干预治疗,比如心理治疗或是阅读有教导性和启发性的书籍,人们才可以批判性地回顾童年经历,并承认这些经历对我们成年后的行为产生了影响。
人们很难接受这样一种爱的定义,即只要有虐待行为,爱就不存在。大多数在心理和/或身体上受过虐待的孩子都被父母教导过,爱可以与虐待共存,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虐待可以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这种错误的想法影响了我们在成人时对爱的看法。我们坚称那些儿童时期伤害过我们的人是爱我们的,顺着同样的逻辑,长大后我们也会将其他成人对我们的伤害理性化为爱。就我而言,我在童年时期遭受的许多负面的羞辱行为也在我成年的恋爱关系中继续存在。我最初也不愿接受爱的定义,因为它会迫使我意识到,即使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关系中我也从未被爱过。多年的治疗和批判性反思让我终于认识到,在重要的关系中缺乏爱并没有什么丢人的。诚实而现实地面对无爱的事实,是在灵魂层面上恢复和保持健康的过程的一部分。缺乏持久的爱并不意味着缺乏关怀、感情或欣愉。事实上,我的长期恋爱关系和我的家庭关系一样,都充满了关怀,以至于让我很容易地就忽视了持续存在的情绪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