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带土开口的时候，他们刚刚走出居酒屋。深夜的凉风一吹，被酒精烧得膨胀的神经骤然收缩下来，地上的月光白得晃眼，晃得他膝弯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一只手捞住了他，把他拽了起来。那只手提着他，往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走吧。卡卡西说。我看着你。
他的腿立刻像松开了发条的人偶玩具，跌跌撞撞却又不受控制地开始走了。他一边走，一边姿势极度别扭地转过半个身子，看到卡卡西在身后两步悠悠走着，才又回过头去。
干嘛？卡卡西有些好笑地说。
那个啊，我在想。带土嘟嘟囔囔，你……怎么……不谈恋爱呢。
这种事情太麻烦了。卡卡西说。
不……不麻烦。带土摇了摇头。你只要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了。
哪有这么简单。卡卡西说。就算我喜欢上谁，那个人也并不一定会喜欢我。
不会的啊。带土说。
会的。卡卡西说。
不会的！带土斩钉截铁地说。他停下步伐，认真地转过头来说，她凭什么不喜欢你？
不，应该先问人家凭什么喜欢我吧？卡卡西失笑道。看了一眼带土的神情，卡卡西又笑了，轻轻踢了一脚他的屁股。好吧，刚刚是开玩笑的。你接着走吧。他说。不过，别人不喜欢我的理由的确有很多吧，比如不喜欢懒散的男人，不喜欢好色仙人的小说的男人，不喜欢在家里养了太多狗的男人……之类的。
这算什么缺点？带土愤愤不平地说。
不被人喜欢的理由不一定非得是缺点吧。卡卡西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漂浮在月色里的浮云。说不定，我喜欢的她只喜欢女人，讨厌所有的男人啊。
他看到那个人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像两颗玻璃珠子。
带土说，啊……
对吧。卡卡西说。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
但，不可能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欢男人啊……带土说。他有点舌头打结，费力地捋了两下才勉强说，你……你快去喜欢别人吧。
不，我说了，哪有这么简单。卡卡西说。喜欢和不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喜欢就喜欢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那怎么办？带土着急地说。
不怎么办，卡卡西说，就继续喜欢着吧。
但她不可能喜欢你啊！带土不由自主地讲得大声。
我只想喜欢她。卡卡西说，他抬起头，唯一裸露的右眼瞳孔在月光下是一种浅淡的灰色。我只想做她的朋友，对她好，让她开心，不可以吗？
你……你还要对她好？带土茫然地说。她都对你不好……
卡卡西耸了耸肩。
她没有对我不好。他说。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但是，她明明拥有了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你的陪伴，你的照顾，你的怜惜……难道这样的感情只要打上了不求回报的标签，在她眼里就一文不值了吗？明明不喜欢你，却享受着被喜欢的感觉，得到这样一个别人眼里无比完美的男人的偏爱应该让她得意得不得了吧？她把你无法得到回应的感情当成自己的什么来对待，所有物，还是战利品？
他不理解为何有人能够将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弃若敝履。这根本是不可理喻的。他想，自己曾经花费了多少年头的苦练，甚至送出去一只眼睛，才勉强和卡卡西成为了珍贵的朋友……仿佛刚刚消退的酒精又冲上血管，带土感到大脑里如有一股烧灼着的火焰，烧得他神经滚烫，手脚沉重，漆黑不堪。
你喜欢她，你没错。但她，是个小偷，强盗，自私鬼。
他攥紧自己颤抖的手，低下头去，不去看卡卡西的表情。
一阵沉默后，卡卡西开口时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不，喜欢一个人总是自私自利的。他说。譬如我喜欢的人，她喜欢吃……酸的，我并不喜欢，但我会陪她去吃。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无私……相反，只是因为对我而言，看到她笑容的愉快比我忍耐食物的不快来得大得多。不被回应的孤寂、悲伤与不安本就在所难免，而这一切如果能够换得对我而言有价值的东西，不就很好吗？
为什么？他说。为什么你觉得这一切有价值。
噢。卡卡西说，他仰起头。原因的话……就像你最开始的时候说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
大概，这就是恋爱吧。
他的目光从遥远洁白的月亮中收回，落在眼前的那个人身上。

这就是恋爱？
嗯。所以我才说这种事情太麻烦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呆呆地站了很久，久到他怀疑对方已因过度的醉意而站着睡着了。他伸出手去扶那个人的肩膀，指尖甫一碰到，那个人便转过身来极其用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那具比他更高大的身体因为某种无法辨认的情绪而蜷缩进他的怀里，发着烫，发着抖，双臂从肋侧穿过，紧紧地扣在两侧肩胛后方。
一滴滴温热的雨点打落在他的右肩。

求求你，
他听到那个人苦痛的、喑哑的、茫然的声音。
可以别再喜欢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