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瞎，闭眼见

一

二十年前，苦闷异常。一个前卫艺术家瞟了一眼我的书法，说，你被关在一间铁皮黑屋子里，张牙舞爪，找不到门窗。东渡求学，不过转圈，几无所获。如同抓娃娃，我抓住了门票。两年后，我们重逢。他，狂禅风者，说我，作品可以明码标价了。

在阳光下，他睁眼说真话。十年前，房间里，窗帘四合，灯熄，一片漆黑。本来，关上门，想给自己熬闭门羮，而我睁眼看见，一幕一幕。

幕一。远古不可考，一个文人，身挺，长发，长衫洁白，独自一人。天上孤月一轮，如水银倾旷野，石板地面也圆圆，近处，岩石万千，泛着白光。他，一根冰柱。

幕二。文人席衣而卧。床榻上，三、四个佳人，楚楚可爱。画面最前，一个绝色美人，一脸怒气。形象高大。幕三。美人最前，三、四个佳人随后，如同搓拧的一股绳索，飞天的样子，飘上九天。幕四。复归幕一。只是不见一人。万般阒静。

二

还是十年前。晨睡中，突然醒来，睁眼看到一尊佛，躺卧我身边，脸朝床外。我一惊，下意识地推了一下。妻子。我没敢说，或是幻觉。之后，无意中知道蓝色琉璃光如来，与我的所见，一模一样。我不参禅，只是深喜佛家言行，尤其临济喝，德山棒，南泉斩猫。

那一段时间，入夜有梦，看见自己在书房，手执毛笔，写了佛字，又写神字，却又心烦意乱，在两个字上，各打一个X。于是，去警察局自首，因为觉得杀了神佛。一路上，经过教堂，经过寺院，都远远避开。警察说，立案不成立，但是你扰乱社会秩序，不要妨碍公务。

前几天，丙午仲夏，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明媚。于自家卧室玻璃门窗边，睁眼瞎，闭眼见。上一周六，试着让量子催眠师催眠，但是只看到一片漆黑。这也是一种看见。这一次，独自一人。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