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鹘行

杜甫

阴崖有苍鹰，养子黑柏颠。

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

雄飞远求食，雌者鸣辛酸。

力强不可制，黄口无半存。

其父从西归，翻身入长烟。

斯须领健鹘，痛愤寄所宣。

斗上捩孤影，噭哮来九天。

修鳞脱远枝，巨颡坼老拳。

高空得蹭蹬，短草辞蜿蜒。

折尾能一掉，饱肠皆已穿。

生虽灭众雏，死亦垂千年。

物情有报复，快意贵目前。

兹实鸷鸟最，急难心炯然。

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贤。

近经潏水湄，此事樵夫传。

飘萧觉素发，凛欲冲儒冠。

人生许与分，只在顾盼间。

聊为《义鹘行》，用激壮士肝。

注:

诗题底本原无“行”字，据他本增补。

鹘（hú）：隼（sǔn）。一种猛禽。

义鹘：古人认为鹘有义性。

阴崖：背阳的山崖。

黑柏：浓密阴森的柏树。

黄口：雏鸟的嘴。借指雏鸟。《孔子家语》：“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夫子问之曰：'大雀独不得，何也？’罗雀者曰：'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咏竹》（齐-谢朓）：“青扈飞不碍，黄口得相窥。”

长烟：空中云雾。

斯须：很短的时间；须臾；片刻。《可叹》（杜甫）：“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寄所宣：谓痛愤之心寄于宣诉之语。宣：表白，诉说。《国语》：“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

斗上：陡然飞上。斗：通“陡”。

捩（liè）：捩转。扭转，掉转，回转。

噭（jiào）：古同“叫”。呼喊。鸣叫。哮：野兽的吼声。噭哮：号呼声。高声长鸣。厉声长鸣。《杂诗》（魏-曹植）：“飞鸟绕树翔，噭噭鸣索群。”

修鳞：蛇。《万丈潭》（杜甫）：“闭藏修鳞蛰，出入巨石碍。”

颡（sǎng）：头。额头。脑门。

坼（chè）：裂开；分裂；撕裂。

老拳：指鹘翼下劲骨。猛禽翼下之骨可击物，犹人拳。

蹭蹬（cèng dèng）：险阻；失势，困顿。路途险阻难行。比喻遭遇挫折。《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李白）：“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

蜿蜒：蛇行屈曲之状；龙蛇等曲折爬行貌。《初于洛中选》（唐-孟郊）：“碧水走龙蛇，蜿蜒绕庭除。”

掉：摆动。成语有尾大不掉。

垂：垂鉴，留作鉴戒。

物情：世情。《赠薛学士方士》（唐-王绩）：“物情争逐鹿，人事各亡羊。”

鸷（zhì）鸟：凶猛的鸟。猛禽。《步出夏门行》（东汉-曹操）：“鸷鸟潜藏，熊罴窟栖。”+

急难：危难；解救危难。《常棣》（诗经）：“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赠友人》（李白）：“持此愿投赠，与君同急难。”

炯然：明亮貌；明白貌。《法苑珠林》卷82：“见小光炯然，状若荧火。”《凤凰台》（杜甫）：“心以当竹实，炯然无外求。”《上西川武元衡相公谢抚问启》（唐-柳宗元）：“精诚之至，炯然如日。”

用舍：取舍。进退出处。指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宋-苏轼）：“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潏（yù）水：潏河，亦称泬水，关中八川之一，发源于陕西长安县南秦岭。今陕西西安东南之潏河。《秋晚与沈十七舍人期游樊川不至》（唐-杜牧）：“杜村连潏水，晚步见垂钩。”

湄：水边；岸旁。

飘萧：稀疏貌；飘坠貌；飞扬貌；鬓发稀疏貌。《书异》（唐-元稹）：“飘萧北风起，皓雪纷满庭。”《题扬州禅智寺》（唐-杜牧）：“雨过一蝉噪，飘萧松桂秋。”

凛（lǐn）：寒冷；严肃而可敬畏。

许与：结交。

许与分：结交或分离。分：情分。《壮游》（杜甫）：“许与必词伯，赏游实贤王。”

顾盼：瞧得起，礼遇；左顾右看。《美女篇》(魏-曹植)：“顾盼遗光采，长啸气若兰。”《感时留别从兄》（李白）：“君王一顾盼，选色献蛾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