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 4
·乡下汉子×城里大学生

Chapter.4

吃过早饭，原炀扛着铁锹走在前面，顾青裴跟在他身后，穿过村道往田里走。晨光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顾青裴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湿痕，倒也不觉得凉，反而有种踏实的触感。

原炀在前面走得很快，路上遇见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都朝他打招呼，原炀一一应了，脚步却没停。

“跟上，你以前是不是没下过地。”原炀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步子等顾青裴跟上，目光落在他裤腿上，跟是肯定了这人就是个“绣花枕头”。

“没地。”顾青裴坦然承认，语气里没什么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去到地里。”

顾家从他祖父那辈开始就没了种地的人，他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对土地最深的印象，不过是父亲大学里那两块农学生的试验田，远远看过几眼，从没真正踩进过泥里。

原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铁锹换到左手， 右手随意地插进口袋里，步子又放慢了些，让顾青裴能跟得轻松点，嘴上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下次下地穿双胶鞋，布鞋踩了水容易打滑。你那裤子下午回去也换一条，地里泥多，沾上了不好洗。”

好。”顾青裴应了一声，心里记下了。

两人又沿着田埂走了一会儿，原家的地便到了。原炀把铁锹往地头一插，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水渠的入口，又站起来指了指远处：“你就在这儿守着，看到水流过来就喊我一声，要是堵了就用棍子捅两下。”

顾青裴点头，在原炀指的位置蹲了下来。田埂上铺着一层细碎的草屑，踩上去软软的，他学着原炀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渠边的泥土，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潮意，带着清晨特有的凉。

面前突然多了一根细长的棍子，顾青裴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水渠那头，正弯腰把一根拇指粗的树枝递过来：“看啥呢，拿着这个，一会儿堵了捅两下。”

顾青裴接过树枝，原炀便转身沿着水渠往下游走，边走边弯腰拨开几丛挡路的野草，身影很快隐没在田埂拐角处。顾青裴握着那根树枝，蹲在田埂上，目光追着原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渠里。

就近的几垧地浇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顾青裴蹲得腿麻，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等原炀来找他时，就看见他坐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脸上、小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整个人晒得脸都红了。

“你掉水里了？”原炀走近，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别开眼，不明白怎么有人放个水能把裤子湿成那样。

顾青裴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裤腿上的泥水已经洇到了膝盖以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也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

“走吧，那边还有几块地，浇完就能回去了。”原炀说着，已经转身朝另一条田埂走去。

原家的地在村子里算是数一数二多的，面积大，每年的收成也比别家多不少。顾青裴跟着他，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埂上，裤腿上的泥水又溅了一些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索性也不管了。

“原叔说你以前在城里当兵，为什么专业不留在城里？”顾青裴少见的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待不惯。”原炀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家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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