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晚饭后,顾青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姿态松散,拖鞋脱在地毯边上,脚踝交叠搭在软垫上,茶几上摆着一盘原炀切好的提子与哈密瓜。
他捏着牙签慢悠悠地吃,偶尔抬眼扫一下电视屏幕,唇边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陷在一团慵懒的舒适里。
书房的门没关严。一道细长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是台灯那种旧式的暖黄色,落在走廊地板上像一条薄薄的缎带。起初只有鼠标轻点的声响,纸张偶尔翻过一页,稀疏平常。但没过多久,一道叹气声沉沉地传了出来。
隔几分钟,又是一道。
第三道落下时,叹气的尾音拖得长,像一口气闷在胸腔里没吐干净,又被硬生生压回去。顾青裴放下果叉,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净,动作不急,但那双眼睛已经朝书房的方向偏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原炀整个人垮在真皮办公椅里,椅背压到最低,他像陷进去似的。眉头拧得死紧,嘴角往下撇着。
听见门响,原炀抬头。
视线触到顾青裴的那一刻,他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瞬,又在下一个瞬间被他强行扯平,嘴角提起来,扯出一个明朗的笑。
“怎么了?工作遇上难事了?”顾青裴走到书桌旁,垂眸扫了一眼满桌狼藉。
原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那截细瘦的腕骨。他笑了笑,语气无奈:“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一个特别难搞的客户,提了一堆要求,好多根本不符合项目实际。我跟他说道理、分析利弊,可他油盐不进,咬死了必须全部按他的想法做。”
话说得轻巧,但顾青裴听得出那句“没什么大事”底下压着的疲惫。他没拆穿,只是俯身拿起那份标注满客户要求的方案,一页一页翻过去。
顾青裴翻得很仔细,指尖划过那些无理条例时微微停顿,目光冷静地梳理两边的冲突点。他抽出桌上另一支笔,在空白页上一条一条列出来——划出客户真正在意的核心诉求,再将那些无法落地、损耗成本的条例一一修改,旁边写上折中可行的替代方案,两边都留足台阶。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笃定。
他写完了,又把思路理成一段完整的话术,标注了沟通时的顺序和让步节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后不过片刻。
“发过去试试。”顾青裴把纸推回原炀面前。
原炀接过来,照着顾青裴梳理好的内容敲进对话框,发送。电脑右下角的时钟跳了两分钟,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对方直接回复:可以,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原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椅子转过来,面向顾青裴。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暖边。他仰着头看顾青裴,眼底那些压了一整天的烦躁和憋屈,被一种更明亮的东西慢慢替掉了。
“老婆,”他说,声音低下来,“你也太厉害了。”
他顿了一下:“我卡在这儿耗了好几个小时,一点头绪都没有。你随便捋一捋就搞定了。”
“随便捋一捋?”顾青裴唇角浅浅扬了一下,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早年在外打拼,这种自我中心、不懂行业规则的客户见得太多,清楚怎么周旋折中。”他看了原炀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像在嘱咐一件很小的事:“以后再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别自己闷头硬扛。跟我说一声,我能帮你分担。”
原炀没立刻答话。
他看着顾青裴,目光里那点服气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软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办公椅被膝盖顶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轻轻的滚轮声。
他上前一步,伸手牢牢环住顾青裴的腰。动作很大,但落下去的时候却轻。他把脑袋埋进顾青裴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高大的身躯沉甸甸地靠过来,所有的力气都卸在了这一抱里。
那具身体带着一整天的奔波和紧绷,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偏热,肩胛骨微微弓着,像一只在外头龇了一整天牙、终于回了窝的大型犬。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今天折腾一整天……实在太累了。”
顾青裴抬手,掌心覆上原炀的后颈。那片皮肤温热,指腹下的颈椎骨节微微凸起,他顺着那道弧度一下一下地抚,力道轻而稳,像在哄一个终于肯说累的人。
“辛苦我们原总了。”他的声音柔下来,带着笑意,“先把桌上东西收拾妥当,咱们回卧室躺着休息,好不好?”
原炀没动。他在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衬衫布料碾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把整张脸都埋进去,闷闷地传出声音:“不想动。现在就想靠着你。”
顾青裴低下头看他,只能看见一蓬利落的短发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他无奈地失笑,指尖顺着那短发轻轻揉着,语气软和得不像话,半点催促也没有:“行,那先靠两分钟。等缓过来再收拾。”
书房里安静下去,只有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原炀安分地贴着他,连日跑项目、对接难缠客户积攒的疲惫一点点泛上来,像退潮后终于露出的礁石。他绷了一整天的脊背松下来,肩膀缓缓往下沉,鼻尖萦绕着顾青裴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洗衣液混着一点果盘里哈密瓜的甜,安稳得让人想闭眼。
那点被客户刁出来的憋屈,不知什么时候散干净了。
安静了片刻,原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他退开半步,眼底的倦意淡了不少,整个人像被热水泡过一遍,舒展了许多。他转身把桌面文件快速分类收好,电脑关机,笔插回笔筒。
顾青裴站在一旁等着,顺手替他归拢散落的纸页,把桌角歪了的台灯摆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客厅电视还在低声播着,果盘里剩下的水果已经凉透了,果肉边缘微微泛出氧化后的浅褐色。原炀弯腰按掉电视开关,画面一收,客厅暗下来,只剩走廊尽头卧室留的那盏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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