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想要一台全自动麻将机,但团队造不出来,于是大家想了个绝妙的办法,在机箱里塞一只猴子洗牌。”
这听起来像个段子,却是我最近听播客《凑近点看》聊某大厂往事时,听到的一段极其写实又荒诞的描述。
最近这大半年大厂全在喊 All-in-AI 的口号,不管什么业务场景,硬往大语言模型上凑。其实,技术到底怎么落地,很多高管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
那不知道具体路径怎么办呢?
这就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大厂现有的这种黑盒管理逻辑,完美契合了训练 AI 智能体时的强化学习机制。系统本身不需要知道达成目标的具体路径,只需要设定一个明确的奖励函数和一个严厉的惩罚函数,然后让一堆模型自己去海量的数据里瞎撞。
撞对了一次给个正反馈,撞错了直接给个负反馈。
你看现在很多老板们其实也是这么干的。他们没有具体的战略拆解,也没有清晰的上下文工程规划。
他们只知道定下一个极高的核心数据指标,然后把所有的压力全部下放到具体的业务线里。
大家都在极其焦虑地等待那个传说中的技术涌现。老板觉得只要奖惩机制卡得够死,只要把足够多的人关在一个不透风的作战室里每天干到凌晨,总有一天员工能像算法开悟一样,凭空把这台全自动麻将机给变出来。
当过去的成功手感不再好用的时候,当真正的技术壁垒短时间内打不穿的时候,基层的产品和研发为了完成指标免受惩罚,只能被迫选择最极端的解法。
也就是去当那个钻进机箱里疯狂推牌的猴子。
听那期播客节目的时候,有几个细节特别让人深思。为了做一款号称能接管未来的智能办公工具,管理层拿出的手段是极其原始的压迫。
为了做下沉市场的裂变,强行要求员工拉着家里的亲戚全去注册软件。当你凑不够人数,面试官会冷冰冰地问你父亲家还有人吗,你母亲家还有人吗。
为了在气势上压倒竞品,搞出了一个离谱的望舒行动。整个三月份要求全员周末正常打卡,晚上所有人坐在办公室里耗着,集体死盯着街对面竞品大楼的窗户看几点熄灯。只要对面的灯还亮着,证明对方的意志还在燃烧,哪怕手头根本没有活儿干,也得干熬着。
把这些极其陈旧的打卡内卷和人头拉新指标,套在 All-in-AI 的浪潮下,其实暴露的是一种战术上的无能。当组织缺乏真正的业务上下文,高管不知道大语言模型该如何与现有工作流结合时,他们只能沿用当年管工厂的军训手段。
原本那些想要好好研究 Vibe Coding 的技术人员,最后全被系统异化成了整天负责数猴子和填补虚假繁荣的人。
只要这批猴子洗牌洗得足够快,表面上看这台机器运转得就非常完美。老板只需要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大屏上的指标节节攀升,根本不在乎这种高压逼迫能带来多少真正的技术产出。
很多企业原本的内部数据治理就极度混乱,部门之间的隔阂和信息差极深。现在为了追风口跟风上智能工具。你要知道 AI 本身是个极其敏锐的杠杆。
你原来是个什么底色和管理水平的组织,强行接入大模型后,它只会把你原有的混乱放大一百倍。
如果一家公司底层的文化就是上位者拥有绝对控制欲,那么新技术就不会成为解放生产力的工具,只会变成极其冷酷的官僚机器。
所谓的智能化,变成了半夜准时推送到你手机屏幕上的高优先级待办卡片。它不需要你主动点开同意,只要你的手机屏幕一亮,系统就会自动判定你已读。
连让你稍微喘气判断优先级的缓冲余地都给彻底剥夺了。这种完全服务于指令发送者的高压强制确认,把原本用来提效的工具硬生生逼成了让人窒息的紧箍咒。
那些看似无比高大上的技术名词,最后全变成了用极其先进的算力,去执行极其陈旧的管理指令。这也是一个苦涩的教训,组织跑得太快,只想着用新技术重塑一切,却忘记了把落后的管理机制一起重构。
商业竞争的真实代价从来都不只是基层员工的疲惫。
如果一台全自动麻将机的运转,完全依靠机箱里被压榨到极致的猴子,那这台机器的崩盘就只是时间问题。在一个缺乏真实技术路径,只靠旧有管理体系去逼迫涌现的系统里,越是假装自己拥有核心科技,越是在加速透支组织的真实底子。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