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水上清真寺夜观黄河

青青

一
黄河里有万匹奔马，在夜色里快速撞向我
撞倒我，或者让我纵身跃上
猜猜不再年轻的我会怎么做
哈哈量你也猜不着
我已骑上这黑鬃野马，让它把我摔向这无底的虚无
这透明的广大的永远笼罩我的黑暗
其实从来没有结束
这一次我感受到了
狰狞的面目还有震撼人心的笑声
好像知道自己是最终的胜利者
哪一个在人世里行走的人不是失败者呢

二

这撞开青西藏高原的狂暴的龙
它以神性的决心原始的力量
七扭八拐拱进了黄土高原
留下这一片孤城万仞高山
一个失神的女子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远方秃山层层叠叠涌起
觉得自己是在月球行走
面对黄河我叫不出声音
我的母亲自小就抛弃我了
这让我在任何景遇里都会感到悲伤
黄河用他有力的臂膀拥抱了我
月光在河面上开辟一条银色道路
走吧，沿着月光走下去就能走到大海的心里
他说
每个人的命运就是黄河一样苍茫

三

衰老的人再次回到河流里
我青春留在这里，眼泪流在这里
白塔山杏花开放，坐在树下喝三泡台茶
嘴巴有枸杞、桂圆和冰糖的味道
有清真寺、喇嘛、牛肉面和手抓羊肉的味道
然后，我们不能不谈论孔子
指着黄河说逝者如斯夫
然后我们仰望杏花如同仰望星空
那时谁不是辽阔自由
像兰州的黄河一样动荡曲折
现在我从下游回到上游
站在河流中间
捧起河水喝下
有点苦，有点涩，有点泥沙的腥味
就像已经过去的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