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几个朋友几乎是同时留言:“染头发吗?打耳洞吗?”
我当时没看懂,礼貌地回了几个笑脸。过了几天,短视频里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梗,我才恍然——原来在年轻人那里,这已经成了调侃80后的固定句式。读懂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不是被冒犯的生气,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酸涩,像秋天傍晚的风,不冷,但你知道夏天真的走了。
可当我顺着这个梗往回看时,忽然觉得这件事其实挺哲学的。
二十年前,我们染头发、打耳洞,是为了叛逆。校规明令禁止,班主任会在早自习拿尺子量男生头发的长度,女生染了一缕棕色就会被叫去谈话。越是禁止,我们越要去做。那种叛逆是向外冲锋的,是对着全世界大喊“我和你们不一样”。染完头发从理发店出来,晚风吹过新换的颜色,整个人都是发光的。打耳洞时那一下钝痛,换来的是第二天去学校时,可以有意无意地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亮晶晶的耳钉。那时候的叛逆,是想方设法地宣告存在。
二十年后,染头发、打耳洞,竟然又成了叛逆。但这个叛逆的语境完全颠倒了。如今再提起这些,不再是年轻人的专属,而是用来测试80后“有没有服老”的标尺。你染了,是“中年人不甘心”;你没染,是“果然认命了”。怎么选都是被定义。同一个动作,二十年前是对抗体制,二十年后是对抗时间——对手不同了,内核竟然还是那颗不肯就范的心。
而那个让我心酸的“信息差”,其实是这个时代给80后的特殊礼物。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后一批在互联网全面降临之前度过青春期的人。我们写过纸质情书,在课桌底下传过纸条,用IC卡在公用电话亭排队给喜欢的人打电话。我们见证了一个时代如何把一切变成梗,也见证了梗如何把我们变成背景板。当年轻人在玩梗的时候,我们甚至需要“补课”才能读懂——这种滞后感,比任何调侃都更清晰地在提醒你:你不在话语权的中心了。
但我不觉得这是悲哀。
20年前的叛逆是想被看见,20年后的叛逆是即便不被看见,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前者需要全世界的掌声来确认,后者只需要路过镜子时,觉得那个颜色衬我今天的脸色,就够了。
所以如果你问我,面对这个梗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我觉得应该是笑。这种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终于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松弛。当年轻人试图用这个梗来锚定你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站在岸上了。
因为染与不染,都只是一个动作。而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是那个二十年前敢在晚自习后冲进理发店的少年,和如今敢笑着承认白发、依然有心情挑一个喜欢颜色去染的中年人,自始至终是同一个人。
时间给了我们皱纹和白发,但也给了我们一样很贵的东西:终于可以自己说了算的那份坦然。
那个小小的心酸,过去就过去了。前些天跟妮娜聊起来说我想染头发,他一脸诧异说为什么要染,黑头发很好看,妈妈你很好看,不要染,太奇怪了,然后我说我染好了以后就去学校门口接你,他说你千万别千万别染,我就觉得很纳闷。我们80后太难了,小时候父母不同意,老了孩子不同意!
但对不起,小时候我就忤逆我娘了,我娘都控制不了我,你又算哪块小饼干呢?
哈哈哈哈 发色已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