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搬家是一项声势浩大、劳心劳力的工程。但是白厄明显乐在其中,便携式的蓝牙音箱摆在脚边,音量键扭到最大,一阵劲爆的吉他声响起,他哼着最喜欢的摇滚乐队的歌,正把一件一件脆弱的骨瓷餐具细致地包上泡沫纸,再填进牛皮纸箱里。
这是他大学时期租住的房子,位于奥赫玛大学周边,价廉物美,房东和善,邻居也友好,因此工作之后他也懒得搬新居,继续窝在这小小的一居室。只是年前发生了件天大的好事,白厄便把辛苦工作几年的全部积蓄提出来,又凑了凑,终于付掉市中心新房的首付。
白厄很恋旧,常年居住积攒下来许多杂物,如今要依次理清。有些物品闲置年份太久,会从里面冒出来许多久远的回忆,大多是关于他和万敌青涩的学生时期。
两件旧的球服,洗到布料发白,但是保存完好,夹杂在一大堆颜色诡异的男装里面。抽出来闻了闻,好像还有一点点很淡的香味,让人想起某个炎炎夏日的午后。白厄把它们重新叠好,抚平褶皱,跟其他衣物一起打包。
一对奇美拉磁吸挂件,表面有磨损,胖嘟嘟的身体和尾巴都扁扁地吸在一起。这是早年使用的钥匙扣,白厄还特意买了同系列的椰蜜小碟子搁在玄关放置,后来房东为他们换了电子锁,就成了被淘汰的旧物,由白厄妥善保存好。
说来好笑,换锁那一天白厄还特意做了烛光晚餐庆祝,喝掉半瓶不便宜的红酒之后隔着桌子牵住恋人的手,泪眼汪汪又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醉醺醺的蓝眼睛很努力地表达诚意,说我以后一定要买个能养二十只奇美拉的大房子给你。
当时万敌说了什么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白厄叹口气,手下麻利地扯出胶带封箱,用记号笔写下里面装的物件——冬季衣物、夏季衣物、厨具、餐具、书本……分门别类,井井有条。他翻过图书馆的出入证,几张写着情诗的干花书签,又找到本硬壳的收纳册,以为是相片,打开一看,却是一整本微微发黄的明信片,盖着遥远国度的邮戳,那是白厄从未去过的地方,都由同一个人亲手写下地址,然后寄出,辗转过洋流和季风,来到他手中。
他眯起眼睛回忆,那是多少年前?十五六岁的小小少年,无知懵懂,尚且不知道爱是什么,天天勾肩搭背地去上学——主要是他勾住万敌的肩、搭住万敌的背,问他昨天晚饭吃了什么、睡前看了哪部动画,事无巨细。最后要把还有婴儿肥的脸孔凑上去,很傻地嘿嘿两声,说万敌,好万敌,把历史作业借我抄抄。
那时候万敌的眼睛还跟幼猫一样圆,但已经很有气势,瞥他一眼,说自己做。然后嫌弃地说,不要贴着我,好热。
但是嫌弃归嫌弃,从来没有伸手拨开过他,白厄就当没听见,反正猫不舒服自己会跑。他就像个肩部挂件一样天天贴在万敌日益发育成长的身体上,招摇过市。直到某天课间,万敌盯住地理课本上某个远方小国的图片,久久出神。白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怎么了?想去旅游?”他把书本拿起来,仔细地读描述,好远,距离奥赫玛要飞十几个小时的地方,光是机票就要花掉他一整年的生活费,但是万敌想去的话……
“白厄,我有事要告诉你。”
那语气让白厄屏住呼吸。万敌看起来犹豫很久,即将说出类似世界毁灭的坏消息:“我下学期要转学。”他用指尖敲了敲那副图片,“去这里,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这消息对白厄来说比世界毁灭还要坏!他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觉得自己即将失去最好的朋友、兄弟和竞争对手。万敌去到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他那么内向,能顺利交到新的朋友吗?不顺利也没关系,万敌不需要新的朋友,他只要有我就够了……向来聪明的脑瓜子卡住,突然开始愣愣地计算起时差。
万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上他弃犬一样湿润可怜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给你打电话,寄明信片。”他的声音轻而郑重,像一个承诺,“我们不会断联的。”
白厄受不了这巨大的失落,还在发愣,脱口而出:“为什么要用寄的?你自己带回来给我,不行吗?”
最后还是寄了。薄薄一张卡纸,正面是壮丽的自然景观或是构造精妙的历史遗迹,反面是万敌流畅优美的字迹,如他本人讲话一样简短有力,只写着日期和地点。白厄把卡片小心地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摸过钢笔留下的轻微凹痕,心里抱怨为什么不多写几句话?有那么忙?不会是忙着跟新朋友玩吧!迈德漠斯!!
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通信手段很有限,没有智能手机,向来不爱戴饰品的白厄就买了两块手表,一块是奥赫玛当地的时间,另一块拨到万敌所在的时区。两块小小的手表并排放在书桌上,左边减去右边,显示的时差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了。
白厄算好时间,半夜从被窝里钻出去,揣着一大袋硬币跑到大街上找公共电话亭,铃响之后被接起,他先兴冲冲地大叫,声音在狭窄的玻璃间回荡:“万敌,我收到明信片了!”
那头的万敌先把话筒拿远一点,又重新放到耳边:“我听到了,小声一点。你那边是半夜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特意找了个公园里的电话亭,就是这里好多蚊子……”
越洋电话很贵,白厄摸遍全身,把所有硬币都投进机器,用来交换可以跟万敌闲聊日常的珍贵时间。最后挂断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我要回去啦,下周还是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记得要接哦。”
“好。”笑声通过电波传递过来,有点失真。白厄躺回冰冷的被褥间,还在想象万敌笑起来的样子。
回忆叠加想象,金红色的人影变得越发模糊。白厄又叹口气,音响已经自动切换到一首悲情曲目,他站在收拾到一半的旧居中,突然好想落泪。于是又看了眼时间,计算,打过去视频电话,第一个被挂掉,第二个响了好久才被接起,万敌困倦中带着点疑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你最好有事,白厄。”
只要有猫可以逗,白厄的心情马上就跟奥赫玛的天空一样放晴了。他露出开朗的笑容:“你在午睡吗?抱歉,亲爱的,我只是突然好想你。”
万敌晕乎乎的脑子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四个小时之前才从家里离开去上班,出门之前还给了白厄一个长达三分钟的早安吻,为了补偿他独自一人准备搬家的繁琐与劳累,现在又是闹的哪出?白厄在狮子因为没睡饱而想吃人的凶恶眼神中笑容愈发灿烂,左手举起明信片,和无名指上的闪亮戒指一起入镜:“我想过了,蜜月旅行就去这里可以吗?”
万敌很缓慢地眨眼睛,看起来又快睡过去了,正努力支起脑袋回应丈夫的奇思妙想:“为什么……突然……”
“诶,不要睡嘛迈德。”白厄笑眯眯的,用拇指抚过爱人睡得炸毛的头发,试图从屏幕里钻过去亲他一口,“我只是刚刚才想到,你当时在陌生的国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一定在想,如果卡厄斯兰那在这里就好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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