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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一路走来的陈丽君：二十余年越剧路，她把所有的苦都熬成了光

第一次在《新龙门客栈》的舞台上看见陈丽君的时候，很难不被那个剑眉星目、一身江湖侠气的贾廷抓住眼球。所有人都在惊叹“越剧还能这么飒”，可很少有人真正读懂，这个在台上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女小生，背后藏着多少连轴转的苦，多少不为人知的难。

她的起点，是嵊州漫山遍野的茶园。1992年出生在茶农家庭的她，童年的背景音是父母制茶时随口哼的越调，是村里老人们聚在晒谷场咿咿呀呀的唱段。四岁就能完整唱出《我家有个小九妹》的她，13岁那年不顾父母的反对，攥着一张去越剧艺校的车票，一头扎进了这个当时根本看不到多少光亮的行当。没人能想到，这个从茶山跑出来的野丫头，会用整整二十一年的时间，活成了中国越剧界最年轻的领军人物。

刚进艺校的时候，她学的是花旦，水袖、台步、眼波流转，都是娇俏的路子。可后来老师一句“你条件合适，改攻小生吧”，直接把她练了三年的功底全部推翻重来。小生的台步要稳、身段要挺、声腔要亮，她之前练惯了花旦的柔，要改成小生的刚，每一个动作都要从头磨。为了把尹派小生的唱腔练到位，她天天泡在练功房吊嗓子，用嗓过度直接进了医院，喉咙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醒过来第一反应还是担心第二天的排练要落下进度。

2013年她正式从浙江小百花的越剧班毕业，进团的那几年，恰恰是越剧最冷清的时候。台下坐的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戏迷，年轻观众寥寥无几，连路人问起剧团的身份，都只会把他们当成景区里凑数的表演演员。她从最边缘的龙套开始跑，一场戏下来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有，换场的时候蹲在侧幕条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剧场，不是没有过动摇的时刻。最灰心的时候，她甚至收拾好了行李想回嵊州，帮父母种茶制茶，再也不碰唱戏这回事。可走到练功房门口，听见里面飘出来的越调，她还是把行李箱又放回了宿舍，咬着牙把一身功夫往极致里练。

那些年的练功房，见证了她数不清的汗水。别人练一遍的动作，她要练十遍二十遍；别人下班就走了，她留在台上对着镜子抠眼神、抠指法，直到保安来催着锁门。《新龙门客栈》的舞台是10度倾斜的特制台，唱念做打的难度比普通戏台翻了好几倍，那个全网刷屏的“把盏比武”动作，她摔了不下上百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护具都磨破了好几个。一场两个多小时的戏演下来，她的戏服里面全是湿的，脱下来能拧出半把水，可面对台下的观众，她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看不出半点疲态的贾廷。

有一次演《何文秀》，她的嗓子突然出了问题，连说话都发哑，打了针也不见好转。135分钟的全本戏，她硬撑着从头唱到尾，每一句唱腔都稳得没有半点差错，下台之后直接瘫在后台，连水都端不稳。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台下坐的都是专程来看戏的观众，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2023年《新龙门客栈》爆火，她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皆知的“越剧顶流”，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所有人的鲜花和掌声。“越剧叛徒”的骂声铺天盖地朝她涌来，有人说她不好好待在戏台子上唱戏，借着越剧的名气跨界捞金，把传统戏曲的根都丢了。《我的大观园》里她设计的“宝玉被笞”滚楼梯的动作，被人骂是瞎改经典，违背传统戏曲的范式；她剪了寸头去演暗黑话剧《枕头人》，被人说不伦不类，丢了越剧女小生的体面。

比行业争议更扎心的，是饭圈化的恶意。她和搭档的默契被过度解读，被乱炒真人CP，她无奈出来澄清自己是直女，引导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就连这次她破格晋升国家一级演员，当上浙江小百花越剧院艺术生产与创作部副主任，都有人跳出来说她德不配位，全靠流量撑着，完全看不见她二十多年泡在练功房里熬出来的功底。

可她从来没辩解过什么。去《乘风破浪》的舞台，她把越剧唱腔融进流行唱跳，让无数从来没听过越剧的年轻人，第一次为传统戏曲的魅力尖叫；去演话剧、去拍电影，她把在越剧舞台上磨出来的表演功底，揉进每一个角色里，把越剧的边界越拓越宽。她上综艺从来不是为了蹭热度涨流量，每一次亮相都要带着越剧的身段、越剧的唱腔，让外国选手都跟着她学越剧的手势。所有的跨界尝试，最后全都反哺回了越剧舞台——曾经门可罗雀的剧场，现在变成了一票难求的爆款，35岁以下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六成，无数人因为她第一次走进剧场，心甘情愿为越剧买票。

她总说，观众是戏曲艺术的根，要把观众放在心上，艺术才能真正扎根。所以每场演出结束，她都会留下来跟等候的粉丝互动，从栏杆边到花坛角落，逐一回应每一个人的合影请求，甚至蹲下身帮雨中的粉丝整理帽子。她会给追随多场的粉丝塞自己亲手包的嵊州茶叶，会扮成玩偶混在粉丝群里给大家惊喜，把粉丝当成自家人，用最真诚的方式搭建起传统戏曲和年轻人之间的桥梁。

从茶园里听着越剧长大的野丫头，到执掌越剧院艺术创作的陈主任，她走了整整二十一年。这一路没有捷径，没有一夜爆红的幸运，只有二十年磨一剑的苦熬。她没有把传统文化当成博物馆里供着的老古董，而是带着传统的魂，走进当代人的生活，用年轻人听得懂、愿意看的方式，让古老的越剧重新在舞台上炸场，在新时代里生生不息。

我们心疼她那些摔得浑身淤青的夜晚，心疼她被无端指责时咽下的委屈，心疼她明明已经站在聚光灯下，却还是把所有的苦都藏在笑容背后。可我们也知道，那些打不倒她的，最终都成了她手里的光。往后的路，愿她既能在戏台之上唱尽江湖风月，也能在新的岗位上，让越剧开出更艳的花。

@陈丽君_点绛唇 http://t.cn/AXofFC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