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这个片子,是少有的让我觉得文学性如此强烈的作品。我是老派的那类现实主义文学拥护者,把文学看作是人学,所以文学性的突出一点便是必须有讲人性,好的坏的复杂的,都讲。
我之前和朋友聊过,最大的悲哀不是人分开了,而是人迫于外力分开了。这个故事就是如此。人被裹挟在时代的泥沙俱下中,只有无力。即便如此,困境中的人都坚持了自己最想做的选择。他们的期许或许并不相同,但是都在拼命活着。人之为人,其韧性可叹。
最打动我的并非故事中所呈现的情义,而是阿嬷在飞机舷窗往外看时说,下面就是曼谷了吧,从前坐船,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这句话仿佛就能概括过去几十年的遭遇,所有说不清的悲伤期盼和释然好像都被熔铸又消解了。过去的已然过去,人会带着伤疤继续前行。
以及身份认同的问题。这也是我在观影时一直思考的。即使拥有同样的人种、同样的基因,对谢南枝这样的人来说,中国仍是异国。移民的后裔,故土只是祖辈的故土,他们自己从未踏足。她只能通过文字去了解故土,只能通过和阿嬷的信件来建立自己与故土的联系。片中的她的态度转变也是一个很好的象征:学习中文之前,她视木生为偷住贪吃之人,学习中文之后,她发现了木生的人情温暖之处。随着她对中文掌握的深入,她和木生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她也对异国的那个人越来越亲近。人是很神奇的,人创造了语言,反过来又被语言所影响。共同的语言连接起了两个世界的人。那么谢南枝会在某些瞬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吗?想必是的。但这个身份认知太过沉重,所以她的身体选择了遗忘。
开头之所以说文学性很强的意思是,在形式表现上极为朴素。大概是前一阵子先锋片子看多了,再看这么老实的剪辑,反倒觉得惊异了。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