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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一些《性别打结》中关于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局限的理论,对一些从自由到激进过渡、逐渐觉得自由主义不再全对的姐妹可能有些帮助!因为是我的摘录,很多段落觉得说的很好全篇摘下了,可能还是有些跳跃,想要深入理解的话可以阅读完整原作。原作中也有对激进女性主义的详细阐述,但字太多一次就先不发完了。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
从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角度来看,主要的性别问题在于,偏见、文化价值观和规范使女性无法平等获得社会提供的机会、资源和回报。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解决方案是消除女性自由选择和平等参与的障碍,从限制生育控制、提供日托到打破工作中的玻璃天花板。自由主义的方法是说服人们挑战刻板印象,要求平等的资源和待遇,从而促成改变。
简而言之,自由主义女性主义最终依赖于男人的正派和公正,期待男人在了解性别不平等和女性真实潜力后变得开明与进步,允许女性平等地参与社会生活,让她们得到她们应得的。这也有赖于女性相信自身,去抗争和获取,冲击障碍,直到障碍消退。
自由主义无疑改善了许多女性的生活,但在几十年艰苦奋斗取得一些成果之后,女性主义运动似乎因为反扑而几乎陷入泥沼,并因对进一步变革的强烈抵制而停滞不前。研究持续表明,大部分职业女性,尤其是有色人种女性,被贬低、被压低薪水,局限于一系列狭窄的职业领域当中,不被重视,艰难地陷在家庭责任的要求当中,无法从雇主、政府或者一一最重要的是一一丈夫那里获得帮助。这些都不是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错,但这的确反映出,它作为一种解释父权制和为之寻找替代选择的方式,是具有潜在局限性的。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以及一般意义上的自由主义,包括第三次女性主义浪潮)的一个基本问题在于它深切地关注个人选择的自由,这模糊了社会体制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不认为父权制算得上什么不容忽视的问题。它几乎不去检视产生男性特权和女性压迫的潜在结构,但正是这一结构塑造了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力图改变的男女个体。
例如,要让父亲更多地参与育儿,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方法是强调一步一步地(或一个群体一个群体地)改变男性。这或许可以通过呼吁公平感或与孩子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来达成。然而,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对父权制视而不见,将男性特权变成了个人问题,仿佛它与更大的促进和保护它的体制几乎没有关系。在育儿这·例子中,它未能看到这样一个事实,即当男人推卸他们那一份家务劳动时,他们在家庭以外获得了权力、收入和男子气概等方面的回报。在主流父权文化中,这些回报远比家庭生活的情感满足更重要。在民意调查中,许多男人声称家庭生活比工作重要,但在真正选择将自己投入哪里时,结果反映了一套不同的文化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内嵌于强大的最小阻力路径之中。结果是,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往往让女性处于弱势地位进行谈判,仰赖男性主动放弃男性特权,危及他们相对于其他男性的地位,只因为这是对的事情,可能会丰富他们自身或孩子的情感生活。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个人主义也让我们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否认父权制的存在,一边又主张所有男性都参与了压迫女性的阴谋。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也受到其非历史性的限制。它无法对自己试图改变的社会安排的起源提供解释,也没有指出一个足够强大的社会引擎来维持它们的运转。但是,当愚昧无知和误解维系着一个压迫性的特权体制时,它们就不再只是在真理之光出现时便会烟消云散的消极阻力。相反,它们构成了一场有意志的防守,并引发了一场战斗,且是颇为激烈的战斗。自由主义女性主义无法应对这一点,因为它的理论武器不足,自由主义频频提及传统(如在“传统角色”中),这已经是它最接近承认维系父权制的力量存在的方式了。它没有关于历史性或系统性特权的理论。相反,我们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即事情长久以来都是如此,原因除了人们很难改变之外,显然不值得探讨。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传统”这种涵盖一切的概括,遮蔽了使父权制得以运转的潜在动力学。它也让特权与压迫显得像是一种习惯,从而淡化了它们。相比较而言,想象一下,如果将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仅仅归因于传统,会是多么不可接受,比如“种族主义在美国只是一种传统”,或者“迫害犹太人就是我们这里的人做事的方法一一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传统”无法解释任何事,它只是描述了如下过程的其中一方面:它是如何被实践并融入日常生活的,以至于人们认为它理所当然。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历史视角的缺乏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因为它将讨论从关于父权制的问题上引开了,这被当成一个浅显的概念,在理解性别上没有重要的分析性作用。避开父权制也完美地契合了自由主义者的关注,因其认为个人选择与自我表达是人类生活中最要紧的问题和终极目标,而不关注情感、动机、思想和行为如何通过参与更大的社会环境而受到塑造。
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历史视角的缺乏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因为它将讨论从关于父权制的问题上引开了,这被当成一个浅显的概念,在理解性别上没有重要的分析性作用。例如,从自由主义视角来看,实施强奸的男人只是病态的个体,没有理由去探问为何这样的病态在某些社会比在另一些社会更常见,或强奸犯所采用的暴力胁迫与“正常”的父权制异性恋中极为普遍的、相对没有那么暴力的胁迫一一尤其是在一些更浪漫化的版本中一-可能有怎样的关系。除非我们想争辩说,男性在密谋制造大规模的针对女性的暴力,否则我们就会被困住,无法探寻更宏观的理。
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自由主义女性主义一心关注女人作为与男人同样的人所应具有的权利一一它主张以男人的方式做男人做的事情,而不去探问,在鼓励男人按照他们现在的方式做他们现在做的事情的世界组织方式中,可能存在什么问题。结果是,当女性要求在公司、军队、政府、宗教、大学和职业领域中获得权力职位时,她们也肯定了社会生活的基本父权特征。例如,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并不质疑战争是处理国际关系的一种方式,而是支持女性参与战斗的权利。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并不质疑资本主义是一种生产和分配人们生活所需的方式,而是针对阻碍女性在公司等级制度中晋升的玻璃天花板。自由主义并没有挑战塑造行业从医学、法律到科学一一实践的价值观,而是关注女性能否享有平等的研究生入学机会,能否建立法律合作关系,以及能否评上大学终身教职。
当然,机会平等、使用权平等、在法律面前平等是重要的目标。但是,如果只是努力争取平等进入一个体制和在这个体制中自由选择,而不同时去叩问这个体制是什么样的,它是如何产生特权与压迫的,尤其当它是基于种族、性取向、残疾状况和社会阶层等性别以外的特征时,就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严重后果。例如,遵循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议程的一个后果是,成功的白人女性通常会加入那些在体制顶端压迫有色人种和工人阶级白人的男性,从而掩盖了女性的平等实际上变成了特定阶级的白人女性的平等这一事实。这并不意味着女性不应当追求当前主要由男性掌握的权力。然而,这的确意味着,塑造并激发这种奋斗的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视角忽略了很大一部分现实。
因为自由主义女性主义很少谈及父权制如何组织竞争性的男性同盟关系和对女性的压迫,所以它的关注点只落在压迫所造成的结果,而没有检视产生压迫的体制。例如,对于性别主义行为和态度的讨论脱离了更大的社会脉络,仿佛它们只是缺乏教养的结果,应该在家庭和学校中代之以良好的教养。但社会化与教育这类社会机制也服务于更大的父权利益,包括维持男性特权以及围绕核心的父权价值观组织的社会体制。因此,社会化并不是问题所在,就像军工厂中训练工人的程序并不是理解战争的关键一样。
或许自由主义女性主义最讽刺的问题在于,它只关注在父权制之下的个人选择与机会平等,这实际上损害了自由主义自由选择的理想。它无视了父权制能够塑造和限制人们的替代选项,也就无视了决定这些选项的力量。这意味着,在父权制条件下参与世界的自由,只是非父权制的选项被父权文化所隐藏时的自由。这也意味着,有限的自由主义争取改变的议程假定社会当前的存在状态确定了可能性的界限。如玛丽莲·弗伦奇所指出的,在既存的替代选项中进行选择的自由,只是更宏大的女性主义议程的一部分。
尽管女性主义者的确想让女性成为结构的一部分、公共体制的参与者,尽管他们想让女性进入决策岗位,在社会管理上有发言权,但他们的确不想让女性被社会当下的存在方式同化,而是要改变它。有一系列政治运动想让其追随者进入现存结构并获得回报,但女性主义并非又一场这样的运动......它是一场革命性的道德运动,意在利用政治力量改变社会......将女性吸收进现存的社会,同样会使某些女性融入......跟某些男人一起跻身更高的阶层。这意味着阶层化的继续,以及对“女性”价值观的持续蔑视。同化将是对女性主义的收编。
在此意义上,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批评者将推动女性主义跨出性别平等议题的范围。一种更广泛、更深层次的女性主义是让平等得以出现的条件。它既关乎女性作为与男性同等的人参与社会的权利,也关乎塑造女性和男性可拥有的替代性选项的权力。这些权力能够影响那足以塑造经验、思想、感情与行为的力量。它关乎改变社会本身的力量。它是要从根本上改变主宰者的房子,甚至将其完全拆除,这与破门而入相去甚远。
这远远超出了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界限,触及了父权制之树的根基,将我们引向了那类常常激起对抗与否认的反扑的问题。这也是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被广泛看作唯一可采取的合情合理又能够被社会接受的女性主义形式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它也是最易被接受的、威胁性最小的、最符合现状的,也符合那些掌握着有利地位、能通过融入体制获利的女性的利益。这也是为什么另一个主要流派一一激进女性主义一一常常遭到诽谤、误解与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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