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焕好啦
26-07-03 11:52

❤️ 在水伊人

记得二十多年前外婆80岁的时候,我们办了几桌酒宴请亲朋好友。虽然她一向不喜这些形式,却也笑眼盈盈,满面春风。日子如觥筹交错杯中酒,一个碰杯,红酒还在杯底晃荡,摇摇晃晃间,妈妈今天也80了。

昨晚本就想着写点东西,留做纪念,也送给妈妈。昨晚中考出分,一晚上微信闪烁,没有中考生但有初中生的家长,亲临现场模拟战况,提前感受着中考的炙热。一忙就到了午夜。想起外婆原来常说的那句话,“江水往下流”。意思是我们的爱如江水,不可逆转地向下奔涌,每一代人目光投入更多的是站在下游的子女。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甘,更没有对我们未时时回望站在源头父母有任何埋怨,只有爱意悠长的揶揄。中国人好像就是这样,爱之下衍,滔滔不返。父辈如此,我辈亦然。

妈妈是个安静的美人,从不多话。

小时候,我翻看家里的老相册,惊艳于她少女的模样,鹅蛋脸,肤如凝脂,双瞳如剪。诗经里的“在水伊人”就这样衣袂飘飘,眼波澄澈地站在我童年的水中央。

我和妹妹从小的衣物,大都是妈妈亲手缝制。她继承了外婆的手巧,从毛衣到花裙,甚至小布鞋都是妈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岁月太抽象,是妈妈们把一个个物件留在了我们的回忆里。我们用一条连衣裙,对应了童年的某个夏天。一件毛衣,对应了青春懵懂时穿上它的骄傲。我们记得那些旧物,是因为不舍得忘记——在那些衣服包裹下,曾被爱呵护长大的自己。

如今日子好过了,没有人再穿什么手作的衣物,也没有那个闲心和时间。妈妈的双手依然停不下来,旧的雨伞布,被她裁剪裁剪,成了轻巧耐用的购物袋;各色的零碎布头,变成了精巧的钱包;缩了水的羊毛衣,剪了袖子拼凑成了小马甲。她的智慧在这些变废为宝的幻影中,永远年轻。

每当看见她坐在窗边,专注、安静做着自己喜爱的这些事情,我觉得年轻时候在水一方的伊人,其实从未走远。她只是把青春时惊艳了时光的美貌,一点一点地,缝进了岁月的针脚里,变成了如今温暖日常的慈母之心。

人类的情感,似乎总遵循着“水往下流”的天然逻辑。我们将最丰沛的滋养,豪无保留地输送给了下一代,我们用尽力气,也难以将已经泻下的江水,重新捧回上游,这或许是生命传承中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悖论。但不要忘了还有“逆流”在上的——在水伊人。

妈妈,生日快乐。江水往下流,可你始终是我们心里,那汪不老的秋水。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