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遇到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病人。

一位92岁的墨西哥老人，严重心力衰竭。到了这个阶段，除了药物维持，我们已经没有太多能够逆转病情的治疗手段。

老人身体非常虚弱，说话断断续续，但意识始终十分清楚，思维也很敏捷。他很明白自己的病情，也知道现在的治疗更多是在争取时间，而不是治愈。

因此，今天上午，他决定签署 **DNI** 和 **DNR**。

简单来说：

**DNI（Do Not Intubate）**，就是如果以后发生呼吸衰竭，不进行气管插管，不使用有创呼吸机。

**DNR（Do Not Resuscitate）**，就是如果心脏或呼吸停止，不实施心肺复苏（CPR）。

很多人误以为签了 DNR、DNI 就意味着“放弃治疗”，其实并不是。常规治疗、药物、吸氧、护理、缓解痛苦等措施都会继续进行，只是在生命走到最后一刻时，不再采用创伤性抢救。

上午老人已经准备签字。

没想到，中午护士通知我们：“老人改主意了。”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我们也不会干涉病人的决定。护士接着说：“不过，他想和你们聊聊。”

于是，我和主治医生来到病房。

老人看到我们，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抬起手，指了指病房里的电视。

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等世界杯决赛看完……再签，可以吗？”

“在那之前，如果还能把我救回来，就尽量救回来。我想看决赛。”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和主治医生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可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医学很多时候并不是简单地讨论抢救还是不抢救。

真正重要的是尊重病人的意愿。

对于这位老人来说，他不是害怕死亡。

他只是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看完一场自己期待已久的世界杯决赛。

人生到了最后，支撑一个人继续走下去的，有时候不是昂贵的药物，不是先进的设备，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愿望。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帮他把这个愿望，留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