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旧闻# 15

　　部分大臣顶着严寒在九宸殿外跪了一天，九宸殿内白玉川带着小皇帝看了一天的奏折。这些奏折都已经由中枢或者摄政王批阅完成，是让小皇帝学习的。

　　小皇帝白昭景打了好几个哈欠，头靠在白玉川的胳膊上，眼皮直打架：“皇叔，我困了。”

　　“陛下再坚持一下，要把昨天欠的十三份奏折都补完。”白玉川对小皇帝的教导是很严格的。

　　白昭景嘴巴一撅，哼唧了两声，心里想的是没看完的话本和叫个不停的蛐蛐儿，再看看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只觉得当皇帝没意思，“我不想当……”

　　“陛下，”白玉川猜到他要说什么，语气更加严厉，“你是皇帝。”

　　带兵打仗的人身上自有一股子杀伐气，再加上白玉川冰冷的语气，吓得白昭景低下头不敢直视他，身体抖了一下。

　　吓唬完孩子，白玉川心里也有点舍不得，摸了摸白昭景的头，又哄道：“今日把欠下的奏折看完，皇叔带你去校场看摔跤。”

　　“真的吗？”

　　“嗯。”

　　一想到玩，白昭景又有了看奏折的动力。

　　太监来禀告，外面又有大臣被冻得晕倒了，白玉川没放在心上，淡然回道：“抬下去让太医好好医治。”

　　太监要退下，白昭景看看白玉川复叫住他，说道：“等一下，你搬张桌子到外面，再把桌子上的奏折都放过去，朕要在外面看折子。”

　　“陛下不可，”太监跪下，“外面冷，水泼在地上不消片刻就结冰了，陛下去外面会生病的。”

　　“让你搬就搬，好生啰嗦。”白昭景站起来，说道：“朕不出去的话，他们总跪在那里不肯走，烦得很。”皇叔，你说我这法子可行吗？”

　　白玉川本意不想让他去，大人在外面都要冻坏了，更别说他这个孩子。然而白昭景是皇帝，他得有自己的主见，白玉川不能当一辈子的摄政王。

　　“可行不可行，得你去做了才知道。”白玉川说道。

　　于是白昭景披上了裘衣，去大殿外跟大臣们打擂台，白昭景出去后什么都没说，坐在群臣面前看奏折，大臣们说什么他也不听，用大臣逼迫他的办法，逼退群臣。

　　白昭景虽是皇帝，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旁边的太监跪在地上磕头求皇帝回殿里，这么待下去身体要冻坏了。太监磕得真情实感，额头上都是血。

　　大臣们也求皇帝回殿，他们只是想治白玉川的罪，不是威逼皇帝。

　　白昭景这时表现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静：“摄政王是朕的皇叔，朕倚重他。他也是父皇赐给朕的，每每想念父皇时，朕都会召摄政王进宫。你们要朕处置摄政王，朕办不到，只能与众位大臣一起受寒苦，为朕的私心受罚。

　　白昭景说完，大臣哭喊着磕头：“陛下，摄政王狼子野心，纵然是先皇任命的摄政王，见他现在所作所为，也不忍心见陛下您受他胁迫！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清除祸患，还天下安宁！”

　　小皇帝自以为自己说的不错，并且亲自跟他们一起受冻，总该能让他们退让一二，却没想到还是没用。

　　“你们……”

　　小皇帝心里慌乱，一时没了言语。他忽然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白玉川抱着他，说：“陛下，御膳房新做了点心，你进去品尝品尝。大臣们爱跪就让他们跪着吧。”

　　白昭景撅嘴，心里还有点委屈：“皇叔，我是想帮你的。”

　　白玉川说：“陛下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现在你不用理会。”

　　大臣们一直跪到第二天，有几个年纪大了的昏倒在地。太监劝说了好几次，他们说自己即便死了也不会离开这里。

　　早朝有小半大臣都不在，大殿之内竟然有些冷清寂静。殿内无人说话，却有一股力量在暗中较劲。异常的沉默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惴惴不安。

　　宋渡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玉川，又瞧了瞧沉默不语的顾相臣。如今他两头都得罪了，孤立在外，消息闭塞，像个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知道。

　　户部尚书颜文却站出来，奏禀：“陛下，臣日前查出江南府账目混乱，请求户部侍郎王进忠前往江南府调查此事。”

　　白昭景看了一眼白玉川，白玉川轻轻点头，白昭景道：“准。”

　　颜文也不想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不好就要变成靶子的。但是他实在没办法了，西疆战事紧急，他管的户部拿不出钱也拿不出粮，被逼急了，他只能派人去江南府施压，让他们交出些钱粮来。

　　这件事他也跟顾相臣提起，顾相臣只说：“你是户部尚书，户部的事自然是你做主。”

　　这话说得让颜文冷汗直流，也就是说户部若是要出了事，没人会救他。颜文吓得几日睡不着，江南府贪墨不是从他开始的，他接过户部，自然也接过了户部以往的“案例”，江南府给他“上贡”，户部对江南府的钱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面问了，他们帮衬着遮掩。

　　但是这两年天灾人祸战乱不断，国库早就被掏干净了，若是白玉川不问，户部就东拼西凑的弄点军饷搪塞过去，实在不行收买几个将军入伙，让他们一起瞒着。

　　可是偏偏白玉川不是这样的人，他打过仗，知道粮饷的来处和去处，又盯着这块不放，让颜文无计可施。

　　这次让户部侍郎去江南府，就是去商量此事的，多少拿出些钱粮来让户部好交差，大家都平安。

　　下了朝，跪在九宸殿外的人仍然还在，宋渡停了停脚步。听说白玉川昨天一直在宫里没有回府，明摆着就是在告诉朝臣，他是不会退步的。

　　这么激烈的手段，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宋渡担心，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

　　王意来到他身边：“宋大人，一起去文王府上吧。”

　　宋渡一愣：“我？”

　　王意笑笑，随后又叹口气，道：“当然了，事情闹成这样，谁都逃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