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权重议·默斋主人原创六朝议论骈文
夫豪俊立身,少年意气凌霄,经纶盖世;逮功崇位峻,晚岁神凋志馁,躁戾潜滋。此非才智之衰,乃心权失守之患也。
盖人身之灵,系乎方寸;万象之御,本在灵台。心气充盈,则襟怀浩荡,举措纵横;心权既失,则主宰无依,形神俱散。纵身居廊庙之尊,名登缙绅之列,亦犹孤舟失柁、乱絮随风,飘荡无主,日久魂消。
所谓失权者,非黜官罢秩之谓,乃胸无主宰、心难自持之虞也。纵使手握千钧,势临万众,若进退不由己,举措难自由,则悬空失重之态,油然而生。昔在草莽,身无羁绊,凭一己之志气,可破万难;今处高途,责重千钧,系命万众,一毫牵制,便生飘摇。世事愈繁,则掌控愈寡;境遇愈重,则心神愈怯。是以达人高位,常有无根之叹。
且夫天道往复,盛衰靡常。九五之尊,难逃数运;王侯之贵,亦落浮沉。造化无全功,人事无恒势,茫茫世途,尽是无常棋局。
世人疗此失重之病,途分两端,道判内外。
其一向外逐求,倚外物以安心神。竞富贵以壮声势,逐虚名以镇彷徨;或累资财以固根基,或延子嗣以续前程,或卜吉凶以窥天命。终日营营,朝夕驰逐,自以为积厚可以御穷,居高可以避险。殊不知外物愈多,牵绊愈重;把持愈紧,散失愈速。风波骤起,祸患忽生,则半生经营,一朝倾覆。外权既倾,心魂无托,失重之惧,噬人尤深。
其二向内筑基,守本心以顺万化。知人力之有穷,而不废砥砺;晓世事之无定,而坚守寸衷。不与洪流争势,唯修己身之舟;不随浮世起落,自固性天之根。其旨在于:我性本足,不假外求;乾坤纵变,我自安然。外境可夺一时之势,难夺我终身之主宰。
然则欲与失重共处,当以四法修心:
一曰释执。看破世事无常,放下全能之妄。不困于必得之念,不缚于强求之心,心无挂碍,自在从容。
二曰安途。淡化成败得失,从容来去浮沉。逆境为磨炼之境,顺途为涵养之程,起落皆风景,进退皆人生。
三曰守简。去繁就简,弃冗存真。不溺俗世纷嚣,不逐浮华虚饰,一技立身,一心守道,清净自持。
四曰达观。视世事如楸枰翻覆,观境遇如风云变迁。以静定之心,应万变之局,险而不惧,困而不惑。
嗟乎!处世之大要,贵在定心;立身之根本,在于自主。
内定则外不能摇,心安则境不能乱。
知天命而不困于命,明无常而不惑于常。
有为而不执,顺天而不屈,是谓人间大勇。
昔李斯位极人臣,终罹囹圄之苦;霍光权倾朝野,卒招宗族之殃。皆因外仗威权,内失主宰,执位势以为恒,视浮华为长久。反观范蠡泛舟五湖,张良辞爵归山,外弃虚名,内守真我,故能全身远祸,终老清闲。
由是观之:外求权柄者,身为物役;内养本心者,道与天游。
权位之重,终是外物;心性之主,方为吾真。
守其本、定其心、安其道,则一生无失权之患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