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尔·多力坤的装置“深耕”记
第一次见迪亚尔·多力坤,是在带格挡的办公室。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他的一头黄色卷发,蓬蓬的,格外显眼。
“天生的,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还让我开了个发色证明。”迪亚尔一开口说话,脸就红了。他皮肤很白,虽然整天跑现场,但并没晒出多少黢黑的痕迹。说起话来不急不躁,聊到专业问题条理清晰,数据信手拈来。
他是炼油四部脱硫装置的工艺技术员,哈萨克族,今年刚满30岁。2021年入职,2023年聘为技术员,2026年因提质增效工作做得好,被评为公司提质增效先进个人。
从47.10元/吨到44.08元/吨,这是他交出的装置能耗成绩单。2024年到2025年,脱硫装置的单位能耗费用降了3块多钱,看着不多,乘以全年的处理量,那就是一百多万元。
钻进设备里面看看
2021年夏天,迪亚尔大学毕业,进了克石化。分到脱硫装置那天,他在装置底下站了很久。塔、罐、管线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又大又复杂的,管线设备特别多。”他回忆道。
分到班组后,迪亚尔最担心的是自己误操作,或者出安全事故,“没想过以后能当技术员,只想跟着师傅把操作学好,把设备认好。”
实习期间,车间让他参与编写操作规程和操作卡。别人可能觉得这是苦差事,迪亚尔倒挺来劲。每写一条,他就跑到现场对着管线看一遍,确认流程没错才落笔。修改流程图也是,对着CAD软件一遍一遍地改,直到每根管线、每个阀门的位置都对得上现场的实际情况。
2022年检修,他负责验收装置区设备内部清理的情况。说白了,就是钻进去看里面打扫得干不干净。全装置能进人的设备,他一台一台钻,数不清钻了多少台,“估计得一二百台吧”。
“一开始挺害怕的,毕竟是受限空间,里面黑漆漆的,得打着灯看。”他说,“但进去多了也就不怕了。”
钻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课本上那些干干净净的设备内部构造,现实中却并非如此,它们会堵塞,也会积垢。“这对后来判断设备异常提供了很多思路,因为你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样子,就不会瞎猜了。”
也是在这一年,他的指导老师给他指定了一个研究方向:针对干气液化气脱硫装置的硫含量偏高的难题,结合理论分析成因,撰写实习论文。
他不敢懈怠。研究过后,发现问题出在原料里的重组分太多,以羰基硫为代表的重组分,常规的胺液根本脱不掉,得用专门的脱除剂才行。
那篇论文里的分析,成了他后来技术攻关的起点。
把硫降下来
2023年10月,迪亚尔被聘为脱硫装置工艺技术员。任命下来的那天,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很高兴,说“好好干”。
迪亚尔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牵头对深度脱硫进行攻关。
这个难题已经存在好几年了。液化气硫含量居高不下,不光产品质量受到影响,下游聚丙烯装置的收率也被拖累。在他之前,装置已经试过很多办法,还上了两个催化剂罐,但催化剂活性消失得太快,没法长期稳定。
“最难的就是摸不清思路,找不到方向,使尽了所有办法都降不下来。”迪亚尔说。
后来,他们想到了做原料硫形态分析,查找原料里到底是哪种硫化物占大头、哪种最难脱除?之后又联系了某厂家,针对性地用上了专用的脱除剂。硫含量降了下来,但离目标值还差得远。
迪亚尔和他的团队继续摸索,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碱液浓度太高,会和硫化物形成钠盐,让吸收反应逆向发生。于是他们从原先“每周定期更换”改为了“边加边退、按需更换”模式,即一边补充新鲜碱液,一边把含盐量高的旧碱液排出去,大幅降低系统的盐含量。
同时,他们还引入了一个烃碱比这个指标,也就是液化气流经的流量混合碱液流经的流量的比值。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关注过这个比值。迪亚尔让仪表专业把这个数值算出来,再对标行业同类装置的数据,把比值提了上去,同步还提升了氧化风的风量,进一步强化脱硫效果。
几招组合下来,液化气硫含量一路降到了个位数。
“当时给领导汇报,他们还不大相信,觉得不可能这么低。”迪亚尔笑了笑,“但我们有数据证明。”
从那以后,装置再也没有出现过硫含量超标的情况。“几年前天天头疼的问题,现在相当于不存在了。”
把能耗抠下来
脱硫装置是能耗大户。再生塔底再沸器要用蒸汽,胺液循环泵要用电,冷却水哗哗流……每一分钱都是成本。而公司下达的能耗指标每年都在紧缩,迪亚尔是脱硫装置能耗的负责人,能耗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优化循环水、校准仪表、控制电力成本,而真正的能耗大头在蒸汽。”迪亚尔说。污水汽提装置是蒸汽消耗的主力,他们趁着检修窗口期清洗塔盘和换热器,换热效率一提高,蒸汽量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我记得当时每小时降了2吨。”
自从装置的硫含量降下来之后,胺液和碱液的循环量也跟着降低了。循环量小了,胺液再生塔需要的蒸汽量自然也少了。“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降那么多,但最终对比下来就是这样,每个月不太明显,一年下来就差得多了。”
到年底一算账:2024年能耗费用47.10元/吨,2025年降到44.08元/吨,降幅达6.4%。
仅这一项提质增效项目,炼油四部拿到了8万多元的嘉奖。
除了降低能耗,他还牵头炼厂气隐患治理项目,通过技术改造实现天然气向燃料气管网补压,解决了管网压力不稳和供烧带液的毛病,下游加热炉从此安安稳稳地烧。
液化气球罐区地面塌陷、电缆破损,他带着人一项一项整改。球罐的水顶烃系统原本需要人工现场操作,万一泄漏,风险很大。他主导改造成了远程控制,内操在DCS上点一下就能启动,应急状态下不用任何人进现场。
“安全上的事,宁可想多点,不能漏一点。”他说。
这些活儿没有直接的经济效益,但他干得一样认真。在他看来,技术员的本分就是让装置“安稳长满优”地转着。安全是前提,能耗是追求,两者都不能松。
后记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笔者问他:如果用一个词语概括你这几年的工作状态,你会选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深耕。”
“从一开始进装置啥也不懂,就连F扳子都不认识,一直到现在熟悉全装置。我觉得工艺管理没有什么捷径可言,只能在装置上深度学习,深耕自己。懂得越多,成长得越快。”
他又补了一句:“车间也给了我很大信任,有时候自己都没做好准备,责任一下子压过来,逼着你成长,反而成长得更快。”
他提到,成长最快的那个月,是师傅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月假,把全盘工作都交给了他。“那一个月就是硬扛,扛完就发现自己不一样了。”
采访结束,迪亚尔穿好海洋蓝工服,拿起安全帽,推开门走向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装置,黄色的卷发在阳光下耀眼而明亮。在这里,属于这个30岁青年的“深耕”,才刚刚拔节生长。(金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