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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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乘船前往近岸浮潜点。
　　海面风平浪静，船还没停稳，已经能透过清澈的海水隐约望见下方绵延的礁群。
　　教练确认完装备，示意众人依次下水。
　　章决第一次戴着呼吸管浮在海面，用嘴呼吸总有些别扭，缓了片刻才渐渐适应。
　　他抬起头，陈泊桥漂在不远处，朝章决伸出两根食指，轻轻相靠在一起——结伴同游的手势。
　　章决会意，抬手回应后朝他游近了一些。
　　陈泊桥随即朝海底比了个向下的手势，率先潜了下去。章决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没入海中。
　　所有声响顷刻远去。
　　海草随着水流摇曳，鱼群从礁石间一闪而过，很快又散进更深的蓝海里。
　　陈泊桥始终游在他斜前方，不远不近，保持在章决一抬头便能找到的位置。偶尔停下来，示意他去看一尾从珊瑚后游过的小丑鱼。
　　
　　等再次浮出水面，风声重新灌进耳边，章决才发觉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许久。
　　上船之后，两人坐在船舷一侧休息。
　　章决摘下面镜，把潜水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颈后的抑制贴还好好贴着，但已经被海水浸透，边角微微起皱。
　　他用指尖碰了碰，湿漉漉地贴着皮肤，有些闷。他担心会失效，还是换一张新的比较好。
　　章决贴抑制贴还不太熟练，要对着镜子才不会贴歪。
　　陈泊桥也把护目镜摘了，随手挂在脖子上。被海水打湿的额发尽数向后拢去，露出利落的眉骨，有一种凌厉的帅气，正坐在章决身旁喝水。
　　章决余光里，陈泊桥手中的半瓶水随着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他又按了按抑制贴轻微翘起的边缘，纠结片刻，还是开口叫了陈泊桥的名字。
　　“可以帮我换一下抑制贴吗？”章决说。
　　他将脸转向陈泊桥，却没正对着，只望着船舷外起伏的海面，解释道：“我看不到，不方便贴。”说完，他飞快抬眼看了陈泊桥一下。
　　陈泊桥握着水瓶，动作停在半空。
　　章决很少看到陈泊桥发怔的表情，却在一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
　　自己纯粹是脑子一热，也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总会下意识寻求陈泊桥帮忙，完全忽略了让别人碰腺体还有另一层含义，似乎过于亲密了。
　　“啊……要是麻烦的话就——”章决的耳朵都红了，匆匆低下头，正要把手收回去。
　　“不会介意吗？”
　　陈泊桥忽然打断了他。
　　“我是说，”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克制平和，“不介意我帮你贴吗。”
　　总不能说介意，章决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不介意。”
　　他拿着抑制贴的手还没收回去，陈泊桥便伸手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包装背面的说明。
　　章决后悔都来不及，只好转过身，背对着陈泊桥坐好，将长发全部撩到一侧，露出后颈。
　　身后传来陈泊桥的声音：“先把旧的撕掉。”
　　“噢……”章决应了一声。
　　失去黏性的抑制贴很容易便揭了下来。
　　揭开的一瞬间，一缕很淡的杏香溢散开来。不算明显，凑得近才会闻到。
　　章决攥着那张湿透的抑制贴，听见包装纸被缓缓撕开的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陈泊桥停顿一瞬，说：“我尽量不碰到你。”说完，他将章决潜水服的后领又轻轻向下拉开了一点。
　　章决全身的注意力都跑到后颈上去了，反倒被拉链拉开的动静吓得坐直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强迫着放松下来，垂着头闷声说：“……没事。”
　　陈泊桥垂下目光。
　　章决很瘦，颈椎一节节凸起，向下隐没进深色潜水服。腺体微微鼓起是香气的源头，皮肤光滑完整几乎白到透光，没有任何齿印或痕迹。
　　陈泊桥的目光驻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按照说明书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将抑制贴覆了上去。
　　如他所言，几乎没碰到章决，只在最后压平四角时，指腹极轻地擦过皮肤，又立刻移开。
　　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杏香也随着抑制贴贴合，重新被隔绝。
　　“好了。”
　　章决煎熬地等了半天，闻言得救一般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后颈。
　　“你再压实一点。”陈泊桥说，绅士地退开了。
　　章决捂住后颈，又按牢了一些。太阳好晒，他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这样可以吗？我之前没贴过。”陈泊桥看着他，轻声问。
　　章决很快地点了下头，睫毛长长地垂下，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声：“可以的，谢谢。”
　　
　　返航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陈泊桥一反常态地没再像平时那样随意和章决聊天，目光偶尔掠过章决，随即又投向远方。章决也只是望着不断后退的海面，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章决其实更习惯之前那样。陈泊桥总会很自然地开口，不需要他费心回应，连沉默都不会让人觉得局促。
　　但是陈泊桥不说话，他也想不到说什么。
　　
　　章决还是觉得脸热，只是坐到一边，迎着海风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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