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洲北兴
26-07-02 21:09

北兴遗梦(68)

街处花市缤纷如梦,一花店一花店深浓灿烂,芬芳无涯,流溢心底。

陡生季节流转错觉,茫然无所措,又心生偷欢之禧,恍惚醉意透心暖,犹落了梦乡。

以为落尽花雨,五月季天清气朗如寄如临。捡尽旧日花落,以赴今日花期,这算不算儿女情长到重逢?少年牵牵累累途行四季边远,离家千万里而返,光阴里父母的家门就已不远。春水初生,春水千川,仍不如少年意气风发,来日的憧憬。

少年逐一记取下了累累花语,以培育莲开禅心,又自个惊诧莫名遗落无见。

何处何时何故,少年所缘遇过的花事怎会重现如初,一候一岁地扑躯夺心而来,绵延不绝寤寐流盼。

祖先故城,还无辰无悔地等着少年归去,还盼着少年冲龄无咎,得来皑皑耄耋如仙地坐化。

披星戴月要赴的相逢,及是风雨兼程非得返回不可的血缘,祖先父母乡土至亲家门,寻常恒久皆在。

那时北兴,亦才曙色染透,风吹往世,风吹少年梦里初生的故乡。夏日福州平原亚热带气候暖热如常,闽水千川汇流,丰沛纳海,夹岸花团红灼萋萋,风卷成季,成季七月流火,少年惦念着七月半家祭辰节,却再记不起曾干涸连月流年。

穿越日月星芒,世事浑圆饱满,光阴敞亮辽远,少年亦乎渡劫了光阴百代已为终老仙客。

起恰青葱瑾年,云天低垂人间苍黄,少年何如无感于百苦,又何如无意于万喜,不惊不乍,不厌不憎,夏裳褪去,淌过碧波秋水,着旧日冬衣,禅堂打坐禅七,至濒临安睡之态,往生之空地眠冬,听觉悬浮若闻,天色海蓝,远乡如许,故梦浑圆。

福州平原疾风千里逐退落日,红土台地又现逼仄深远轮廓,蒿草丛流乱倒伏,更远端的丘陵地花木葳蕤,风声里流荡摇曳不止,人世忧忧之伤,终宿萋萋之遥。

内城鼓楼前东望西返经年,鼓岭之崖山花开不败隔世,山气氤氲迁徙朝云暮雨,凡仙只在一念之间,尘缘流散未散,涌泉寺坐化漫漫雾霭深缘。

唯念暮鼓沉沉回响,敲碎风声里的阵阵晨钟,罗星塔白塔乌塔旦夕互答了千年不恩情,浑厚旷远,相知如镜,抵心致念,一念以归。

檐下家屋相守长夜,灶火炀炀,炊烟缭绕,围炉家宴,青红饮醉,家事安稳,合衣入眠。

莫名地幻觉幻听,却还保有心静如水的安然之态,皆为印证与内心趋于协同契合的事物,还纯粹明媚、穷天极地、涌动不竭。

那被少年无数遍流连过的青春时辰,那被光阴点亮过的青葱树绿,那指向遥遥憧憬的、盛开在远水之湄的灼灼芳华,那青春无涯的花海,却已遁形无迹无赎了。

那么,所有日月流转,还将会是谁与谁相守的天伦呢?今夜一轮水月滑落,映照出家园露台之上厚积的藓苔,晶透又绿莹,仿佛早春兰芽时分里,水清月明初相遇那时,还无来无往地厮守了终日。

只剩所有极目的,那茉莉与阔叶榕缠绵如月的时光,那交融成欢临风拔节的花树,旦暮胜极地开遍冶城,开立少年整座朝暮侯官故城。

梦回少年,还虚掩着老厝门扉,还以等着那人的临夜呢,那人秉烛赴夜而来,前世环佩叮当响彻梦夜长宵,长裙飘逸临风猎猎不止。

恍然惊梦,那人又已离去闺门夜久日长了……少年历遍千世万代那无涯的花田,熬尽百丈红尘,又候了何许归宁那人多少岁了。

醒夜深深,折花落土,更时初霁,月钩转圆,安享泰然,灯烛相映,熠熠暖夜,一秋一夏地醒来,为何又已无盼无念地睡去,任尔江溪落英流远,然若衣锦安好始终。

茉莉花落,远树含烟,秋声归降,昨日仍来日,前夜还三春,立夏忽而秋八月初见月。

那时少年,已是耕夫樵子、还是孝子亲夫慈父,种地砍柴,呵护家伦,天远地深长守,而那前世里被少年惦念得如生如灭成灰的那人,是否仍是孤灯如豆的夜下还苦等良人归来的那秀凡妇,慕慕归宁父母孝亲,日子平实恬淡可期,天长日久,不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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