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赶赶
26-07-02 21:01

和平协议52

兆炀从观日山回来,北门口那一片炸开的喧闹就涌到了跟前。
  
  银灰色的大巴车开着门,敞着灯,里头的人见他回来了,玻璃窗哗啦啦的被推开,接着就是好几个脑袋探出来,“哎哟队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可是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呢。”
  
  一人话音刚落,另一人立马接道,“队长回来了,我还以为队长要在温柔乡里待到假期结束呢。”
  
  这话一出,全车的人都笑了,坐在车厢内的球员闹腾不停,还有人扯着嗓子往窗口喊,“缱绻意趣的温柔乡是不是比我们这帮糙汉子有意思多了队长?”
  
  “你说的这不废话吗?”
  
  之前趴在车窗探头的那几人立刻接茬,“你没看见队长都舍不得走,刚才拐弯过来的时候,那脚步慢的连一起走的蚂蚁都要转头瞧瞧他在哪儿。”
  
  “哈哈哈哈哈……”
  
  “操”,兆炀喉间滚出一声带笑的骂,一群不着边的混小子凑一起打起趣来全没个正形。
  
  不过话说的也没错,他可不是不想走嘛,让梁诵年和简舟独处,心里总归不得劲,可刚才他也接到了教练的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他说辞一律免谈。
  
  兆炀知道教练有多重视这次比赛,他也太清楚NSBC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高校联赛,甚至可以说那是一场全国篮球圈的造星场。从省级赛,区预赛层层筛选出来的20支顶尖校队,在全国赛场继续拼杀突围,最后能站上决赛场的不只是冠军队伍,更是千万观众选出来的年度蓝星,那名字会出现在所有体育媒体头版,连环播放的荣耀几乎是所有球员紧盯的目标。换句话说就是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能让揣怀篮球梦的小透明走到聚光灯下最直接的跳板。
  
  兆炀指尖捏了捏眉心,三两步跨上车,他站定位置后,掌心往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搭,眼神扫过车上闹哄哄的队员时,车厢里瞬间静了大半,那股漫不经心的队长范就起来了,“行啊,都很兴奋啊,刚才老教在群里发的赛程表大伙都看到了吧?你们一个个嘴皮子比运球还溜,活力这么足,看来回去后每天加练个20场不在话下吧。”
  
  这话比强效镇定剂都管用,让车里的嬉闹声瞬间变成了哀声载道。
  
  原本两校的球队借着国庆假期来这度假村游玩,互相切磋球艺。现在兆炀他们回去后,另一所学校的球队也有了变动,想着假期还有几天,有的人带着小女朋友去了下一个场地,有的回了家,也有的接了别的安排,反正剩下的人不多,让原先住满人的两栋别墅也变得清冷起来。
  
  江浔腿受了伤,他就独自待在房间里,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此刻,竟见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门口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及腰的黑发半干,发梢还带着水汽,是刚洗完澡就过来的模样。
  
  他对江浔笑着说,“你好,我叫叶迎,是隔壁校的,第一天来的时候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江浔没回答,而是迎上了他的笑,目光在对方脸上稍作停留后,便垂下眼,对着他一番打量。
  
  这人的长相藏着刚柔并济得巧劲,眉骨利落却眼尾上扬,明明是男性的骨相,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股雌雄莫辨的媚意,而他此刻穿着大胆,真丝的柔软布料粘在身上,领口也没拢好,松垮的敞开露出颈部好一片肌肤,睡衣的长度也只停在膝盖上方,一大截腿全露在了外面。
  
  这样一份赤裸裸的勾引,与其说是一场无声的邀约,倒不如说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
  
  江浔之前还将他与兆炀,梁诵年那些事只当是捕风捉影的巧合,那么此刻他站在自己门前,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浔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漫不经心的摩了下,脸上已经扬起温顺的笑,“我记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迎解释着说,“是这样,跟我一起住的人都回去了,剩下的零食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今早看见你,发现你的腿受伤了,想着你买东西什么也不方便,我就拿了些,不知道你的口味,我随便挑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叶迎将手里拎着的纸袋往江浔跟前递了递,语气倒是跟平常朋友分享东西似的。
  
  不过江浔看着,但没接,“为什么?”
  
  叶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过还是装不明白的回,“什么”
  
  “我们可不熟。”江浔这句话说的语气虽平稳,但是不绕弯的直接,倒让叶迎顿了半秒才开口,“虽然不熟,但是都是一起过来玩的,不用这么生分吧。”
  
  江浔嘴边勾笑一瞬,也顺着话接了句,“说的也是,到倒是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了。”
  
  江浔接过纸袋,叶迎就脚步自然的往前挪了半分,语气也熟络了些,“我刚才听别人说,你的朋友都去观日山了,你一个人待着不觉得闷吗?我就住你们楼上,现在他们都回去了,我一个人无聊极了。”
  
  叶迎说话时抬手抓了抓睡衣领口,动作随意的像在自己家整理衣襟般,但无聊极了这几个字被他说的慢悠悠,软下去的语调还藏着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本来我还想找个人说说话的,这下倒好,整栋楼我认识的人里好像就只有你没有出去玩了。”
  
  江浔听完,侧过了身,原本被他挡着的门框顿时变得宽敞,屋里的灯光就这么漫了出来。
  
  “那就进来坐会儿吧,刚煮好的茶还温着,可以喝一杯再走。”
  
  叶迎眼底有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跟之前那个姓梁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眼前这人说话时眉眼含笑,看上去确实比那个冰柱子要顺眼。
  
  叶迎进屋后没着急坐,而是对着屋内转着圈打量,房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度假村的房子每层楼每间房装修摆设都是一个样,而他像很有兴趣似的将房间一遍遍扫过后,最后对着茶几上那只素白的茶壶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江浔站他身后,没靠太近,语气也是听不清情绪的问,“拍这个做什么?”
  
  叶迎转身笑着说,“这茶壶看着别致,我想着回头能不能在网上搜个同款。”
  
  “搜同款……”江浔重复一遍后,眼神却没征兆的沉了下去。
  
  那种带着重量的审视,锐利的让叶迎有一瞬觉得方才这人面上所谓的温和全是营造的假象,那点温和更像是被温水煮着,底下藏着没露的火。
  
  叶迎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脚步后退了些,可那人的目光不慌不忙的逐步勒紧,如同一张搜捕的网,好似要将他的脚步和心思全部牢牢捆住。
  
  他指尖在手机边缘蹭着,心里掠过无数个念头,最不明白的就是刚才还带笑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气色,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哪个地方冒犯了?
  
  叶迎没再回避,而是抬眼径直迎上那道目光,他眼底漫开笑意,垂在肩头的长发滑下来,他动作不疾不徐地轻轻往后撩,克制后的语调没带半分局促,反倒裹着想缓和气氛时那种似真似假的轻佻,“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觉得我好看?”
  
  一句玩笑后,房间彻底静下来,好像连人的呼吸都不自觉的跟着放轻了,江浔抛开面具的模样甚至有些吓人了,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撕开温和的表皮,阴翳的瞳仁没有半分遮掩的死死盯着他,所有一切都变成了倒计时的钟摆,将空气里的压迫拉得越来越紧。
  
  江浔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才停下,“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浔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像冰锥缓慢扎进人心般让叶迎下意识后退,他有些慌乱道,“什么目的?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是我打扰了吗?哦,对,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那种窒息的威慑力让他清晰的意识到,如果谎言被拆穿会立刻触发更可怕的后果,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叶迎转身就想逃离,而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拽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没有任何目的江浔自然是不信的,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走马灯似的对着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故意接近,绝对不是偶然,不过江浔也不信这人是真的对他有所意图,对梁诵年和兆炀他们也不是,如果只是单纯的勾引和撩拨,又怎会这样走流程似的,连目标都抓不住一个,除非这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而他们三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简舟。
  
  这个想法让江浔心下一震,扣在他颈间的手不再是匀速施力,而是随着翻起的情绪猛然收紧。
  
  气管被骤然收紧的力道扼住,缺氧的窒息感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往死里按,叶迎本能的去够江浔的手腕,刚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便拼尽全力的想往外掰,可那只手像焊在他颈间的铁钳,任凭他拼尽全力都纹丝不动,而江浔的声音狠狠压了过来,“说,你故意接近我们,是不是因为简舟?”
  
  叶迎喘不过气,喉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
  
  江浔拇指压着的那处搏动也在他的掌心下如濒死的飞蛾般瑟缩起来,“我再问最后一次,到底有没有?”
  
  脖颈被强制扼住的钝痛让叶迎不自控地脚尖踮起,而当他望进江浔的眼神里时,他被吓坏了,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光,只有死寂的冷,像深渊,像要被吸进深不见底的黑洞般找不到光,可却有无形的力量拽着他拼命往下沉。
  
  濒临死亡的痛苦顺着脊椎往上爬,叶迎的眼眶瞬间红透,最后一点防线碎了后,声音里全是崩溃的哭腔,“不,不是因为他,是他哥,我接近你们是因为他哥”
  
  叶迎最开始想勾搭的是简舟的哥哥,是简氏集团那位年轻的掌舵人,简邵庭,在与那人一面之缘后,他耗费两个月想再找机会搭上线,最终连对方人影都见不到。
  
  而前段时间,他跟着自己校的篮球队来兆炀学校玩,才发现简邵庭的弟弟竟然在这所学校念书,当时他还私下打听了下,才知道这弟弟是为何来这所学校读书。
  
  不过简家真是家境显赫,就连这个在上学的弟弟,身边随便一个男朋友都是名牌加身,原本想借着兆炀这层关系,可以跟这位弟弟拉拉关系,没想到的是,这人把他当成了假想敌,一见面对他就没好脸色,特意主动的打招呼,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后来叶迎就换了个思路,想着能不能从他身边人里下手,探探线索,找找关系都行啊,反正他勾搭人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总归是亮眼的大帅哥,他又不吃亏,所以才去故意接近他们。
  
  江浔从他口中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才松开他。
  
  叶迎一瞬间就跟断了线的木偶,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滑下去,喉间还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他真的被吓坏了,眼泪糊一脸,声音都是抖的。
  
  江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没为刚才的举动产生一丝愧疚,也没被对方的哭声牵动半点情绪,那人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在他眼里好像也只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他只是告诉叶迎,他不是梁诵年,也不是兆炀,如果再敢招惹,便不会轻易放过他。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