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组和同位素证据揭示的中国北方奥氏马灭绝之谜
#考古# 考古学证据表明,早在龙山时期,中国考古遗址中就开始有零星的马骨发现,以往一些学者曾据此认为该时期马在中国已经被驯化。
2022年,吉大蔡大伟团队对中国北方龙山至青铜时代三个考古遗址(黑龙江洪河遗址、陕西木柱柱梁遗址以及宁夏沙塘北塬遗址)出土的26例古代马进行了全基因组分析,证实这些古代马属于已灭绝的马属动物E. (Sussemionus) ovodovi,即奥氏马。(图1-图5)
由于没有发现完整遗骸甚至完整头骨,这种马的样子至今仍然不为人知。从基因分析来看,奥氏马与家马的关系较远,是驴和斑马的近亲,相互间存在较多的基因流。它是属于马属动物除马、斑马和驴三个亚属之外的第四个亚属。奥氏马化石在北美、非洲、西南西伯利亚以及中国东北均有发现,遗传研究表明,奥氏马在距今七万四千年左右达到群体规模峰值,之后伴随几次重大的气候变化(特别是末次盛冰期)和人类在欧亚大陆的大规模扩张,群体数量在人类的捕食下持续下降,并在距今一万三千年前趋于稳定。奥氏马在青铜时代(距今3000多年前)仍然幸存,并没有经历过任何驯化,但相对较低的基因杂合度表明种群数量已经相当有限,可视为其灭绝的前兆。最后可能是由于气候环境变化以及人类扩张挤占了奥氏马的生存空间。
新发现存活到全新世晚期的奥氏马,固然对于了解中国野马的种类构成、分布范围和环境的适应性十分重要,但这种马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2025年,复旦生膨菲团队对陕北石峁、庙梁、木柱柱梁三个遗址出土的龙山时期奥氏马标本开展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和AMS-C14测年(图6-图11)。年代范围为4400-3600 B.P.,稳定碳氮值范围分别为-17.6‰至-13.8‰和4.6‰至6.4‰,表明它们吃C3和C4食物。将新数据与一个包含人类、动物和作物样本的同位素数据库对比,可以得出一个关于奥氏马在东亚从约45000至3600 B.P.长期饮食转变的合理故事。
陕北龙山时期遗址奥氏马可能占据了农业环境的边缘地带,并与家养食草动物存在竞争关系。大约从4400到3600 B.P.,奥氏马可能在陕北黄土高原发展出一定程度的共栖行为。约4000 B.P.,随着农牧混合经济的巩固以及随后牛和绵羊/山羊的广泛使用,奥氏马被推入日益边缘化的环境,鉴于马科动物的群居特性,群体规模的缩小和/或与群体等级制度的分离可能使野生的奥氏马变得越来越暴躁并对人类产生敌意。加上石峁精英的崛起,黄土环境中罕见的标本可能成为前所未有“异域化”(exotification)的对象,可能激发了对这种稀有生物的崇拜性狩猎活动,正如石峁皇城台出土的视觉证据(图11)所示。作者认为,仪式活动和复杂农牧经济的出现可能共同推动了奥氏马在该地区的灭绝。
详见:
Cai D, Zhu S, Gong M, et al. Radiocarbon and genomic evidence for the survival of Equus Sussemionus until the late Holocene[J]. Elife, 2022, 11: e73346.
Sheng P, Allen E, Yang T, et al. Isotopic evidence for the dietary evolution and shifting habitat of Equus ovodovi─ a now-extinct equid from Late Holocene north China[J]. Palaeogeography Palaeoclimatology Palaeoecology, 2025, 680: 1133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