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86)
新来的人事总监比张婉便宜五千块钱。
人是杨一敏看中的。
程运泽在面试的时候也见过,第一印象不错。
程运泽总觉得张婉像个“老油条”。
她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有时候还会阳奉阴违,给员工“放水”。
新人比旧人有原则,时时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樱泽的运营状况不如以前,这个月丢了两个大单子。
程运泽亟需“开源节流”。
这个“节流”,当然是从员工身上“节”。
在他和杨一敏的授意下,人事总监强行推动“调薪”进程。
他们降低员工的底薪,增加绩效的占比。
而绩效与整个公司的业绩挂钩。
如果业绩做得不好,员工只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绩效。
如果超额完成目标——
按照公司的规定,员工可以拿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绩效。
不过……
目标的制定权,掌握在程运泽的手中。
这个月超额完成,证明目标定得太低。
下个月理应制定更“科学”、更“合理”的目标。
程运泽的算盘打得响亮。
然而,员工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开始闹情绪,消极怠工,行动散漫。
人事总监抱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决心,迅速推出一套处罚条例。
上班时间吃早餐、玩手机、忘记戴工牌,乐捐五十元。
无故离开工位超过半小时,乐捐一百元。
工作效率低下,导致甲方投诉,记过一次。累计三次,予以开除。
……
人事总监派出两名人事专员,从早到晚在公司巡逻。
人事专员每抓住一个典型,就当场开罚单,发到大群里通报批评。
基层员工和高层领导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
几个新员工愤而辞职。
五六个老员工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联合起来,申请劳动仲裁。
程运泽独自坐在办公室。
他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桌上的开庭通知书出神。
没人愿意惹官司。
哪怕最终胜诉,心里也觉得晦气。
荒谬的是——
人事总监竟然不知道怎么处理劳动仲裁。
她建议程运泽聘请专业的律师。
律师费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这时,张勇推门而入。
他从程运泽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把打火机按得“咔哒咔哒”响。
“大程,”张勇打探道,“杨一敏不在公司?”
程运泽心不在焉地回应:“她去医院做产检。”
张勇吐了一口烟雾:“咱们是老同学,多少年的交情,我说话直,你别生气。”
程运泽抬头看向他:“你说。”
张勇露出几分轻视:“依我看,杨一敏就是个搅事精。”
“要不是她非搞什么调薪,员工们也不至于这么大意见。”
“我手底下的销售一口气跑了三个。”
“人事招的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屁都不懂,还得手把手地教。”
“你说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程运泽动了动嘴皮子。
他没有告诉张勇,他也赞同“调薪”的方案。
张勇满腹牢骚:“还有新来的人事总监,她是不是有毛病?”
“她今天让我戴工牌,我什么时候戴过工牌?”
“她还想给我开罚单,哈……老子跟着你创办樱泽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公司打工呢,真把自己当成杨一敏的狗腿啦?”
程运泽安抚道:“当然不可能给你开罚单,我跟她说一声。”
张勇喋喋不休:“大程,你赶紧让杨一敏回家养胎吧。”
“女人个个‘头发长,见识短’。”
“她们除了能生孩子,能在床上伺候伺候咱们,没别的本事。”
“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继续像这样惯着她,樱泽早晚毁在她手里!”
程运泽紧皱眉头。
他嫌张勇最后一句话不吉利。
“我知道了,我找时间跟她谈谈。”程运泽敷衍张勇。
“反正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也没这么多精力。”
张勇这才满意:“行,那我先下班。”
“最近在会所认识了个大学生,特别清纯,特别听话,我得陪她过节。”
程运泽跟张勇说笑:“怎么,你不怕嫂子了吗?”
“怕呀,你嫂子要是给你打电话,你知道该怎么说。”张勇朝他挤挤眼,表情暧昧。
“你这段时间也够不容易的,下次咱们一起过去放松放松。”
程运泽哭笑不得:“别别别,我害怕得病。”
“嗐,哪那么容易得病?”张勇满不在乎地拍拍程运泽的肩膀——
“我让大学生妹妹给你介绍个干净的。”
程运泽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吧。”
张勇这一打岔,程运泽的心情轻快了几分。
他拿起手机,在常去的餐厅订了个两人位。
今天是七夕。
算算时间,简樱应该已经收到他送的巨型花束。
他打算约简樱出来吃顿饭,聊聊天。
如果气氛合适,再喝几杯红酒,找个地方亲热亲热。
程运泽正在畅想,手机忽然响起。
林芬的声音激动得刺耳——
“运泽!是个孙子!带把的孙子!”
“咱们程家有后啦!”
程运泽喜出望外,猛然站起身:“真的吗?妈,您没搞错吧?”
林芬喜极而泣:“我没搞错!这怎么可能搞错?”
“这个医生不告诉我性别,我拍了个照片,发给你那个开诊所的表姐。”
“她亲口跟我说的,绝对是男孩儿!”
她得意洋洋:“我就说神医开的药管用吧?”
“哎呦,咱们得给神医做个锦旗!明天就做!”
杨一敏躺在彩超室的治疗床上。
她扭过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上的胎儿。
肚子上的耦合剂还没擦掉,触感冰冰凉凉。
肚子里却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杨一敏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轻松。
她没能把王晓云赶出去,也没有找到那条钻石项链。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在客厅、厨房、次卧和儿童房装了好几个摄像头。
她每天都要检查冰箱里的食材,把剩余的分量记在纸质的表格上。
保姆费和买菜钱依然由她承担。
她不敢跟程运泽拧着来,也害怕看到他不悦的表情。
她的事业也不顺利。
怀孕带来身体上的变化。
她嗜睡、精力不济、双脚浮肿,加班的时候,难以集中注意力。
方案被难缠的甲方再三否定,随之而来的,是程运泽的指责和怀疑。
久而久之,她变得不自信。
好在,她的苦难即将结束。
她行至人生的谷底,以后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往峰顶爬升。
杨一敏隔着纸巾,抚摸这个争气的孩子。
除了她的妈妈,大概没人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和恐惧。
来医院之前,她背着林芬,偷偷做了好几次彩超。
两个月前,医生告诉她,好像怀的是个女儿。
她慌得要命,跟程运泽说句话,心里都战战兢兢。
上个月,医生肯定地说——是个儿子。
她不敢太高兴。
她害怕儿子遗传自己家族的劣质基因。
她害怕他缺胳膊少腿,或者像两个哥哥一样,有智力障碍。
直到此刻,杨一敏才把心踏踏实实地放进肚子里。
她擦掉黏黏糊糊的耦合剂,坐起身,跟医生确认——
“孩子的手脚都没什么问题吧?”
“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呢?都正常吗?”
医生点头:“手脚看起来没问题,五官也正常。”
杨一敏流下喜悦的泪水。
她看向林芬:“妈,让我跟运泽说两句。”
“哎呦,小敏,你慢点儿。”林芬忘记之前的不愉快,赶过来扶她。
“你现在怀着我们家的大孙子,可金贵着呐!干什么都得小心,知道吗?”
杨一敏觉得林芬顺眼了不少。
她笑着接过手机:“运泽,妈说孩子像你,我也看不出来……”
程运泽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情人:“小敏,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咱们的儿子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马上给你买。”
杨一敏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我什么都不要。”她也变回那个妩媚动人的情人——
“运泽,今天是七夕呢,咱们两个人单独吃顿饭,好好庆祝庆祝吧?”
程运泽沉默了四五秒,答应道:“好,我去医院接你。”
杨一敏在林芬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彩超室。
林芬给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把这个喜讯告诉她们。
她还把四维彩超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肆意炫耀。
杨一敏坐在休息椅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
有了这个筹码,她终于可以在程家站稳脚跟。
她要拿回失去的尊严、失去的爱情、失去的金钱。
小两口过日子嘛。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从今天开始,轮到她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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