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1.出宜宾三江口,沿长江南岸,东去20多公里,就来到李庄古镇。李庄自明代设镇,是川南重要的物资集散地。1940年初冬,一群容色憔悴、手托肩扛各式木箱,操着南腔北调的外乡人的到来,打破了李庄的宁静,他们是从昆明远道而来,由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和刘敦桢带领的中国营造学社。如今,走进重新修葺的月亮田中国营造学社旧址,一排旧时的员工宿舍映入眼帘,每间屋子逼仄矮小,阴冷之气油然而生。在李庄灰色的日子里,只有病、穷、雨、雾和江水声陪伴着这群中国古建艺术的“托命者”:营造学社的师生们整理完了西南地区古建筑调查资料,完成了《中国建筑史》初稿,把停刊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第七卷重新印出来。2. 在关中的平原上,碌碡和石磙子常常被人搞混。其实不一样,石磙子周身有斜纹,是碾麦粒用的;碌碡通体光滑,是压场院用的。碌碡比石磙子粗,也比它短,像个敦实的胖汉。青石凿成的,表面打磨得溜光,摸上去滑溜溜的。碌碡最忙的时候是开春。一开春,地气动了,冻了一冬天的场院开始泛潮,地面鼓起一层虚土,脚踩上去暄腾腾的,鞋底陷进去半个指头深。这时候就得把碌碡请出来,几个人合力,喊着号子,一二三,把它滚到场院中央。套上牲口,人在后面扶着,一圈一圈地压。碌碡分量重,压在虚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在给大地捶背。碌碡滚过的地方,土被压实了。3. 苋菜是初夏时令蔬菜,新鲜的苋菜叶儿暗红柔软,采回家后,用清水洗净,就可以下锅炒了。炒苋菜似乎不能少了蒜瓣,用刀背拍几个蒜瓣,油热后将拍碎的蒜瓣投入热油中呛香,再把苋菜放下锅中翻炒。大火翻炒几下,锅底下便出汤了,殷红的汤汁像不小心打破了颜料瓶,同时一股子特别的清香便弥漫开来。关于苋菜,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写道:“苋须细摘嫩尖,干炒,加虾米或虾仁,更佳。”汪曾祺先生在他的散文《五味》中说,他们当地的腌臭苋菜梗,那种苋菜要长至半人多高,将手指粗的菜梗砍下,放在陶坛里浸没在卤水中腌制一段时间,生物发生化学反应,变得臭味难闻。苋菜梗虽闻起来臭,吃起来唇齿留香,是极好的开胃菜。4. 老宅靠山,堂前梁上常年悬着几只竹筛。徽州人叫它们各有名目:细粉筛、粗粉筛、米筛、豆筛。细粉筛,做清明粿前,母亲总要端起它。她手腕轻悠地画圈,白粉雾似的飘落,午后的光斜切进去,像撒了一屋子碎雪。留在筛底的粗头,祖母从不丢弃,拿去喂鸡,或掺了野菜贴饼子。后来,碾米机进了镇,超市的面粉代替了石磨。那几只筛子便慢慢退到墙角,退到阁楼,最后成了梁上的一道阴影,连村头的篾匠都快绝了迹。去年腊月回乡,我又站到老宅堂前。梁上的几只竹筛还在,蒙着薄灰。恍惚间,我又看见祖母微驼着背在筛新米,筛面轻晃,米粒沙沙。5. 炎炎夏日,苦味蔬菜是餐桌上的一抹清凉,俗语说,“入夏吃苦,胜似进补”。一盏杏仁茶,一捧白莲子,一盘苦菊菜,皆是度夏佳品。然历数世间草木之中的苦味食材,无论从营养、口感、吃法等实用价值来看,还是于气韵、风骨及寓意而言,苦瓜皆为其中上品。苦瓜系葫芦科蔓生植物,因果实表面有瘤状凸起,故又称癞葡萄、癞瓜等。苦瓜吃法百搭,凉拌、清炒、炖肉、煲汤皆可。苦瓜无论与何种食材同煮,都不会将苦味沾染给对方,这种“不传己苦与它物”的特性,使得苦瓜有了“君子菜”的美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