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大明的主力正在草原上,分不出兵。
可印章还是盖了。负责外交文书的老翰林对皇帝说:“夷狄慕义而来,不可寒其心。”于是他们找出一封旧诏书,内容大致是“抚慰远人,共保安宁”,末尾钤上了“辅国安民之宝”。
这封信由另一队使臣带着,沿着丝绸之路往回送。走到撒马尔罕时,听说法尔斯已经城破。使臣在驿站里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继续向西——就算政权没了,总还有百姓。信最终送到了波斯南部一个幸存的村落,由长老接下了。
村民不识字,但认得那方红印。他们把它供在祠堂里,每年春耕前拿出来拜一拜。后来战乱又起,羊皮纸被埋进地窖,一埋就是四百年。直到哈罗德的考古队挖开那个早已荒废的村庄地基。
这些曲折,哈罗德当然不知道。
他只在装箱时,无意间把羊皮纸和一批希腊化时期的金币塞进了同一个木箱。金币辉煌,羊皮纸黯淡。在海上颠簸的航程中,它们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有水手说夜深时听见箱子里有叹息声,哈罗德笑他迷信。
船到伦敦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羊皮纸被送进大英博物馆地下库房,编号“1897-6-15,波斯文献第43号”。管理员是个老头,他登记时多看了一眼那印章,嘀咕道:“这中国字儿写得真周正。”然后合上册子,转身去泡茶了。
库房的门缓缓关上。黑暗里,羊皮纸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和其他成千上万的文物一样,等着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下一个观看者。只有那六个汉字,在偶尔从门缝漏进的光线里,微微泛着朱砂的红。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