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舍
26-07-02 14:29 微博认证:艺术场董事长曾琼 读物博主

读到一首翟姐在80年代写的诗,我曾经全文手抄过,现在读,还是那么喜欢!

《水中的弟弟》翟永明



弟弟,当夏日逼人,我愿
绘一张簪花小影
看看我眼里的气,透出纸背
射向云,能否
达到更深的洁癖?
水呀,淹过了脚踵



对畸形的事物嗜好
就像一个针眼,看不穿
又不知其深。弟弟
双眼和内心
都在贪馋地流泪
它们抖动泡沫
一匹一匹的
阳光布料,惊吓了
闷闷低飞的鸟
水呀,淹过了腰腹



我们的双亲,在千里之外
我们的骨肉,在水中
我们的鞋,埋在纤尘里
我们这一对双胞胎
不放纵,不拘束,甚少哭泣
头盔,还有异类目光
沉入水底。弟弟
我独爱千顷之野
如同心中旧识
水呀,淹过了膝盖



弟弟,当冬日将至
刀刃已在闪光,冰霜的问候
躲在你的柔和嗓音里
“要”或者“不要”
伤了我,在这两叶
灰心的肺囊里。我呀
高举起熙熙攘攘的十根手指
不是投降,是向前
搅起一池哀嚎
水呀,淹过了胸



酹酒、修书、失睡
弟弟——不可测的度
驯服了前尘、后世和今生
他们洗一个澡,灭灯
然后相拥而眠。这一切
是自然的问题,弟弟
不是形而上的主题
也不仅仅是男女的问题
水呀,淹过了脖颈
那深,是否触动了爱



“我”回答时像含着一枚果
吐出来像深深的长矛
宝石光样的,孤注一掷
迷失了它的背影
水漫过头顶,所有纹路
归于透明
弟弟,你在水底
轻轻握住我的手
没有重量,也没有别离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