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没有根
26-07-02 14:19

存档一个评论,我觉得问得都挺好的。
首先那个段太后因该担心的是姻亲关系被割断导致大权旁落,就很对。确实是我没有想到,是我作为汉人的那些被规训好的观念在冒头。

这个问题呢,主要是我没有一开始就把民族关系作为一个主要线索去思考。我是写着写着,它自然浮现了,才开始去想。所以这些“西海文明有没有文字”“与汉文化到底孰高孰低”,明显是中段才开始往上打补丁的。能圆,但敏锐的读者就是会发现漏洞。我有反思汉文化中心主义的意图,至少我写的时候是明确地知道自己有的,但没有呈现好,也就证明了,对于这个东西,我还是知其然而未知其所以然。
我只有在身为外来者的时候面对欧洲中心主义极其敏感。包括我在写完这本书以后才开始对中古少数民族产生了兴趣,去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发现中文相关著作里这种汉民族中心主义。但反身自照,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其实也很讽刺。所以我一早上都在琢磨这个事儿。

关于生产方式和经济基础这个问题,我给出的回答是这样。在设定中,汉人在大燕并非是少数,依然占大多数。耕地的也都还是原住的农民,西海人全民皆兵,靠武力征服以后,以底层的汉人农民来供养上层。后面的情节都是以此为基础展开的。第一,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必须主动向汉文化靠拢,也是段太后早期的权力根基,丞相也不是不抓这个,还是因为地方上纳粮的基层官员都是汉人;第二,这就是为什么,到乌兰徵统治的中后期,战争没按么频繁了,不事农业生产的西海民兵立刻穷困潦倒,被逼到接连造反;第三,这种强迫的汉化纯粹靠两代君王的个人领导魅力来推动,乌兰徵一去世,激烈反扑就来了。虽然我没写到,但已经暗示了他的儿子面对的是非常剧烈的民族矛盾,帝国已经接近分裂的边缘。

这个设定全部的基础,就在于“西海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外来者”这一点。它在地理上是不存在的。我一开始这么设定是出于一种文学上的审美,神女湖是一个无法抵达的乌有乡,西海人就像被逐出伊甸园的先民,离开了就再也无法回到故乡。但这只是文学上的概念,写到实处也遇到一些问题。比如说佛教传播的路线是固定的,那么我应该把西海的地理位置放在哪里才合理呢……(我没找到这个位置所以我模糊过去了)落地到政经问题上,既然这么远,干啥非得来中原称王呢?这些问题都解答不了。
以及我在后面读中古民族的书(最近一本是还没看完的《胡马度阴山》)也发现,少数民族政权的崛起不可能是横空出世的,他们必然已经有很大的群众基础,底层肯定已经是交流通婚混居多年,生活、生产方式互相浸染,文化融合之后,才有这个基础。所以西海这种凭空出现,它本身就是不符合历史逻辑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无法抵达的乌有乡它不美吗,被驱逐出伊甸园的先民它不美吗。要让这种美合理,就必须得填补很多很多的东西,最后可能发现,它合理了,也不美了。总结下来就是写小说啊,永远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活计。

但我很喜欢琢磨这事儿,第一遍没写好,可能以后还可以拿这个母题再来写。还是得多读,多想,搞扎实一点。不知不觉2026年都过去一半了,新文还是毫无想法。不然我们先过这个夏天吧,我先努力活过这一波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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