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bird儿
26-07-02 13:34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清晨五点半,老陈照例被闹钟叫醒。他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顺手拿起门后挂着的手电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街对面的早餐铺还没亮灯,只有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他负责清扫的是城南老街,一块青石板一块青石板地扫过去。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认识——第七块有些松动,下雨天会溅起水花;第二十三块中央有个凹痕,像一枚浅浅的脚印。扫帚划过石面的声音沙沙的,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呼吸。

今天有点不一样。扫到老槐树下时,他听见了细微的“啾啾”声。手电筒的光柱里,一只雏鸟蜷在落叶堆中,灰褐色的绒毛沾着夜露,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老陈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拢住那个温热的小身体。鸟窝在不远处的树杈上,但枝干太高,够不着。

他想了想,把扫帚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那是女儿去年生日送他的,白底蓝格,叠得方方正正。他将手帕垫在工具车的角落,又撕了半块早晨预备的烧饼,捏碎了放在旁边。雏鸟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手电筒的光。

天渐渐亮了。第一个路过的是送牛奶的老周,电动车筐里叮当作响。“哟,捡着宝了?”他停下车。老陈指指树上:“够不着。”老周仰头看了看,从车筐里翻出捆牛奶箱的尼龙绳:“用这个,绑在扫帚把上试试。”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十几分钟。老陈站在三轮车上,老周扶着车把,用绳子绑着扫帚去够鸟窝,试了三四次才把雏鸟稳稳送回去。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在议论这两个笨手笨脚的人类。

“谢了啊。”老陈跳下车,拍拍手上的灰。

“客气啥,”老周跨上电动车,“明儿给你带瓶热牛奶。”车铃叮当响着远去了。

早高峰渐渐涌上来。皮鞋、运动鞋、高跟鞋从青石板上踩过。老陈继续扫他的街,把落叶聚成小小的山丘。偶尔有人停下来,问路,或是丢个空瓶,他都点头笑笑。槐树上的雏鸟已经安静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嫩嫩的啼叫。

收工时已是上午九点。太阳爬过东边的楼顶,把老街切成明暗两半。老陈推着工具车往回走,车把上挂着的布袋轻轻晃动。经过早餐铺时,老板娘探出头来:“老陈,今天的烧饼还是老规矩?”他摆摆手,指了指那棵槐树:“今天省下半块,喂鸟了。”

老板娘笑了,用油纸包了两个热烧饼塞过来:“那这半块我请,你帮我喂喂春天。”

老陈接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槐树的叶子已经密了,风一吹,沙沙地响。那个小小的鸟窝藏在叶丛中间,像一个温柔的逗号,把一个普通的日子分成了两半——上半截是忙碌的,下半截是清甜的。

他咬了一口烧饼,觉得今天的面粉格外香。街角的玉兰树忽然落下一片花瓣,旋转着,轻轻停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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