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3日,北京。
保利秋拍现场,一幅画从8000万起拍。几个买家咬着不放,价格往上拱。最后8500万落槌,加佣金9775万。
全场在算钱。没人算得清,76年前画这幅画的人,兜里有没有10块钱。
画叫《为罗时慧作柳荫仕女图》。73.7厘米长,42厘米宽,不到3平尺。画上一个女人站在柳树下,穿淡红衣裳,右手搭着柳枝,眼睛往远处看。
画这幅画的人叫傅抱石。画上的女人叫罗时慧,他老婆。
1945年,重庆金刚坡。
傅抱石一家住在一间偏房里。那房子原来是地主家长工睡觉的地方,后来堆过柴火。墙上没窗户。
那天是农历五月十七,罗时慧35岁生日。
傅抱石把自己关在屋里画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把画递给罗时慧。画旁边密密麻麻写了400来个字。
他说,入蜀六年多,从没好好给你过过生日。
他说,结婚十五年了,大儿子十四,二儿子十岁,大女儿六岁,小女儿才九个月。住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穿的还是战前的旧衣服。
他还说,之前有个孩子,在入蜀的路上死在綦江,那天正好是重庆挨轰炸的第二天。带孩子的苦,都是时慧一个人在扛。
罗时慧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这个叫傅抱石的男人,十几年前还是个穷教书匠。
修伞匠的儿子,家里穷到住公厕旁边。在省立一中当美术老师的时候,班上有个女学生看上他了。
女学生叫罗时慧。人家不一样,父亲做过官,家里是南昌数得着的大户。
有一回上绘画课画荷花。罗时慧只画了花,没画叶子。傅抱石问她,她说不会画。他提笔替她补了几片荷叶。下课了她才说实话——故意的,这叫珠联璧合。
傅抱石心动了。
但罗家门槛高,他迈不进去。
罗时慧去找她妈。她妈是三姨太,在大户人家待了一辈子,看得透。
嫁个有钱的受气,不如嫁个真心的穷小子。母女俩一合计,让傅抱石去借了张存折。上面记着一千大洋。
罗父一看,觉得这小子有点家底,松了口。临走叮嘱了一句:我这个女儿除了是个人以外什么也不会,你要一辈子照顾她。
1930年春节,婚礼办了。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修伞匠的儿子攀上了高枝。
只有罗时慧知道,那本存折是空的。
婚后罗时慧跟着傅抱石东奔西跑。抗战爆发,一家子搬到重庆金刚坡,住进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偏房。她一个大小姐,学会了烧火做饭、洗衣服、带孩子。
傅抱石画画,她就在旁边铺纸磨墨。他画多久,她站多久。
这些,傅抱石都记在心里。1945年生日那天,他全写进了那幅画里。
画完以后,他在落款处写了一句:“时慧赏之。”
意思是,送给时慧看看,喜不喜欢。
傅抱石1965年走的。罗时慧一个人又活了36年。
晚年她把丈夫大部分画作捐给了南京博物院。那幅《柳荫仕女图》没捐,留给了子女。
1980年,有人请她题跋。她想了想,写下一句话——余何人斯?抱石之磨墨妇也。
我就是那个给抱石磨墨的女人。
9775万,买不走这句话。 http://t.cn/AXoG4E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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