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们都知道我一定程度上痛恨此地的语文教育。
不只是异化了“阅读理解”这项重要能力、让我养成妄自揣测发言者意图的“抠字眼”的愚蠢傲慢;也让我很多年把“样板戏”奉为圭臬,本该多样化的表达变成了“正确的表达”,错过了叙事和论述带来的快感,甚至影响多元观念的建构;更让我失去对于文学作品的原生感知(我前几年重新了解《赤壁赋》才体会到了本真的美感)。
——我做过语文课代表,也考过年级第一。所以我有资格来讲这件事。
而我认识了13年的——我加她微信那天是2013年的7月2日,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同学,就是教辅机构的语文老师,带高三学生。
我有过一些矛盾的心理,我最亲爱的朋友,做着我最不认同的工作,我要如何面对她?
周末她从昆明飞来深圳。我聊了我的困惑。
果然。还是要沟通的。
就像是我作为设计师,我的主要工作不是为世界创造美,而是通过视觉传达解决商业问题。
就像是古美门研介作为律师,他的主要工作不是守护正义,而是为委托人解决法律问题。
我的朋友,她的主要工作不是贯彻灵魂工程师的美德,而是为机构里学生们解决升学问题。
用【解决问题】的思维去衡量价值,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在此地,高考依然是普通人登高一步的基础门槛。
我不认同它的形式,但我肯定它的存在。
高考是形式化的,是不公平的,但我们身处系统中,按照规则往上走,无可厚非。
至于该反思语文教育的,应该是上面的决策者,而不是学校或机构的老师——她/他们只需做好自己的工作,帮学生越过那片门槛,拿一份薪水。
我的朋友,她正是伸出双手,托起了一个一个沉重的屁股,助学生们跌进门槛——至于能不能在门槛里爬起来、然后思考“啊,我进来了,然后呢?”,那不是我的朋友需要负责的事情。
我作为设计师,也常自嘲是消费主义的帮凶。
她也或许真的是落后语文教育的帮凶。
制度如此,社会如此,系统如此。我们在工作中,或多或少都扮演着帮凶的角色。
但又何尝没有照亮过一些人?
在系统中尽力向上攀爬,难道不是一种对于系统本身的勇敢挑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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