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超话]# 文萃丨银色的托盘里放着一颗牙根已经变成茶色的牙齿，这是七十三岁的女人嘴里最后一颗负隅顽抗的蛀牙。

“是吗？哎……果然……”

安田春子的嘴里似乎发出了这几个词。她打了麻醉，所以大泽正树听到的只是“吗”“哎”的音节。

“不过，这颗牙了不起，坚持到了最后。”

正树戴着口罩说。

“搭桥的话，两侧的牙齿恐怕承受不住，只能装义齿了。”

“……”

春子一语不发。她没有马上回答，是因为她还没有决定是否在这里治疗。

她弓着身子的背影似乎告诉自己，有植牙新设备的牙科医院比比皆是。

从父亲那一辈就来医院就诊的患者，恐怕不会再来这里了，正树想。他动作很轻地取下围在春子胸前的一次性纸围裙，看见了她茶色毛衣上绣着的小花。

之后没有预约的病人，所以不用着急。医院雇用的小时工大村百合子插到两人中间。

“麻药没让您特别不舒服吧？”百合子问，她的语速很慢。

“没有，没有……”春子用手绢按在嘴上回答。

“我要看一下拔牙后的情况，请明天再来一次。然后，下周还要来一次。”正树说。

“好的。”这次春子的回答意外清晰，“四天后……是‘成人节’，大夫不停诊吗？”

“是吗？！那之后来也行。”

“好的。那我周二来。”

春子的口齿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每年到了‘成人节’前后天气就突然变冷……”

虽然春子说话还没有完全利索，但本质上这是个爱说话的女人。

“的确是。到了大学升学考试那会儿，还经常下雪呢。”

“对，对……呀。”春子回头看正树，“大夫家的公子不是今年要过成人节了吗？”

正树沉默了片刻。百合子也一语不发。

“哪里。我家儿子已经过了成人节。”

“是吗，是这样啊。已经这么大啦。”

春子的眼珠在耷拉着的眼皮底下滴溜溜地转动了一下，正树都看在眼里。在商业街上开米店的这位女店主，对四邻八舍的情况了如指掌，简直不可思议。她一定听说了儿子翔太的事情，所以装作无意地来确认。

“都过了二十岁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说是干自由职业呢。”

“哦，是吗，自由职业啊。”

春子的声音似乎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现在干自由职业的人好像挺多的，电视里也这么说。”

“真让人头疼。那好，周二见。”

正树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女人赶出了诊疗室。

春子又在挂号处用不利索的舌头跟医生侃侃而谈。

正树瘫坐在椅子上，从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宣传册。妻子节子叮嘱自己，要认真读一下。

这是一家名叫“企划塾”的私塾的宣传册，上面写着，他们可以为全国数量多达几十万人的“蛰居族”青年实现“社会回归”提供帮助。

“未满二十岁的青年，什么时候起步都不晚。事实上，大量学生在这里获得了高中毕业认证，考入了名牌大学。”

宣传册上罗列着一长串一流大学的名字，其中还有被称作顶级学府的国立大学。

“是真的吗……”

当时正树接过妻子递给自己的宣传册，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

“你老是这种态度。”

节子瞪了一眼正树，眼神很凶。提到儿子的事情，节子便是这种反应。

#诺贝尔奖##文学##微博新书见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