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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
书评:《云边有个小卖部》
作者:张嘉佳
难得的周末时光,终于可以安静地坐在书架前。窗外是夏日午后慵懒的光线,蝉鸣断断续续,像被热气蒸得有些疲倦。我泡了一杯温润的茉莉花茶,水汽袅袅上升,在书页间缭绕。那本买了很久却一直搁在床头的《云边有个小卖部》,今天终于被轻轻翻开——仿佛赴一场迟到的约定,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初读时,嘴角总是不由自主地上扬。刘十三在云边镇的童年,像一幅用旧日光影绘成的浮世绘:外婆王莺莺叼着烟卷、开着拖拉机在乡间小路上横冲直撞,骂骂咧咧里却藏着最粗糙也最滚烫的爱;程霜举着扫帚追打刘十三,笑声清脆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还有那些热腾腾的烤红薯、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夏夜池塘边此起彼伏的蛙鸣……张嘉佳的文字仿佛带着烟火与泥土的温度,轻而易举地就把我拽回了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时间走得很慢,慢到可以用整个午后去等一朵云飘过屋顶,慢到外婆的蒲扇摇啊摇,就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摇散了。
可是,不知从哪一页开始,书页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眼底却悄悄浮上一层薄雾。当读到“梦里小镇落雨,开花,起风,挂霜,甚至扬起烤红薯的香气,每个墙角都能听见人们的说笑声”时,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那是一种钝钝的疼,像是多年前被遗忘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叩响。我意识到,云边镇不仅仅是刘十三的故乡,它是我所有关于“回去”的念想拼凑成的幻影。那些雨、花、风、霜,还有烤红薯的香气,都是我记忆深处母亲灶台上的炊烟、父亲自行车后座的颠簸,是外婆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时拖长的尾音。
然后,眼泪就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那句“少年的后背被女孩的悲伤烫出一个洞,一直贯穿到心脏”,像一根细密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每一个经历过离别的人的心底。我们谁没有在青春里留下过那样一个洞呢?程霜的悲伤,是明知自己生命短暂却依然用力去爱的倔强;而刘十三后背的那个洞,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在成长路上,被挚爱之人或深或浅的告别所烙下的印记?更让人扛不住的,是外婆王莺莺的那句——“祖祖辈辈葬在这里,才叫故乡。”一句话,把漂泊、归属、血脉与死亡都揉碎了放在你面前。那些藏在嬉笑怒骂背后的告别,那些从未说出口的遗憾,像涨潮时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再抬头时,已经没过了胸口。
合上书,我久久没有动弹。茉莉花茶早已凉透,窗外的蝉鸣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歇了。心里仿佛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雨后是空旷的寂静,还有泥土被浸润后散发出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这本书的后劲太大,它写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故事——它是在写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回不去的原乡”。那个地方有最爱我们的人,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我们周全的人。刘十三一直在逃离云边镇,却始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回来;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小时候拼命想去看更大的世界,长大后却发现,世界再大,也大不过外婆厨房里那盏昏黄的灯,大不过故乡冬天屋檐上挂着的冰凌。
王莺莺这个形象,粗糙,彪悍,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可正是这种蛮不讲理的爱,才最让人招架不住。她不会说温柔的话,却会在深夜里开着拖拉机跑几十里山路,把喝醉的外孙绑回家;她嘴上骂着“没出息”,却偷偷给他存下一笔又一笔的钱;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硬撑着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台阶上的青苔都刮了一遍。这种爱,像云边镇终年不散的雾气,你看不见它,可它无处不在。读到外婆去世的那一章,我几乎泣不成声——我想起我的奶奶,她也有那样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会在我每一次离家时,默默往我的背包里塞进煮好的鸡蛋,然后站在门口,佝偻着背,一直望到巷子的尽头。
书里有太多让人瞬间破防的句子,像散落在田野里的萤火,微弱却不肯熄灭。比如那句:“为别人活着,也要为自己活着。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原来所有的黯淡与明亮,都是生命同一束光的不同侧面。还有程霜最后留给刘十三的话:“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读到这里,我忽然明白,每个来到我们生命里的人,都带着他们自己的光,有的温暖长久如太阳,有的短暂灼热如流星,但无论长短,那束光都会在我们心里留下再也抹不去的温度。
你的童年里,有没有一位像“王莺莺”一样守护着你的人?她是不是也曾用最笨拙的方式,为你遮挡过最冷的风?她是不是也把所有的好都藏在你嫌弃的唠叨里,直到你再也听不见?如果有,请你一定,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像读完这本书一样,认真地想念她一次。因为那些守护我们的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变成了云边镇的一场雨、一朵花、一阵风,或者,一缕永远温热的、故乡的炊烟。#艺术文学[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