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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番外·庭茉无别,岁岁相守 浮生结局续写
大雍朝堂逆案尘埃落定,倏忽一整年。
郭太后被永久圈禁皇陵,谋逆的黎王墨景黎自戕于天牢,当年策划血洗离山书院的穆阳侯一族罪行昭告天下,四十八名师长同门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小皇帝墨晏祁接连下三道圣旨挽留定王墨修尧,许他世代留京辅政,墨修尧却接连递上辞呈,尽数交还兵权、封地与亲王仪仗,只求寻一处远离朝堂的山野,伴叶璃放下半生仇恨与枷锁。
车马驶出皇城城门时,叶璃轻轻掀开布帘,遥遥望向高耸的朱红宫墙。腕间那只朱夫子留下的白玉镯被指尖反复摩挲,八年离山孤守、王府步步为营、朝堂刀光剑影,这只镯子陪她熬过每一个濒死绝境。
从前她困在灭门创伤里,总看见早已逝去的侍女青霜幻影,满心只剩与生离死别相关的痛苦,才给自己取名莫离;如今所有仇敌伏法,心魔彻底消散,她终于读懂这名字真正的期盼——寻一人相守,此生永不别离。
身侧墨修尧察觉她心绪微凉,伸手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早年沙场重创落下的腿疾,经叶璃数年不间断针灸调养,如今行走如常,唯独阴雨连绵的天气,筋骨依旧会隐隐作痛。他褪去满身华贵的亲王蟒袍,只穿素色棉麻长衫,眼底昔日藏不住的杀伐冷冽尽数褪去,只剩温柔松弛。皇帝感念二人功绩,赐下江南临溪的一座小院,院内天然生着大片茉莉与兰草,恰好贴合叶璃年少时的喜好。
江南水乡民风淳朴,周遭村落百姓只当他们是避世隐居的寻常读书人,无人知晓这对夫妇曾搅动整个大雍朝堂。褪去权谋硝烟的日子,满是细碎温润的烟火。
每日天刚破晓,叶璃便挎着竹篮去往后山开辟的药圃。她精通医术、熟稔百毒,十里八乡的村民但凡有孩童高热、老人风湿、妇人郁结,都会登门求医,她从不收取分文,还会配好草药免费赠予。乡邻感念她的善意,时常送来自家蒸的桂花米糕、后山新摘的青梅、溪边刚捞的鲜鱼,小院廊下总堆着各家送来的吃食。
墨修尧则放下兵书奏折,挽起布衣袖子打理门前菜畦。昔日统领千军万马、运筹朝堂棋局的战神,如今蹲在田垄间拔草、浇水、搭菜架,动作虽生疏笨拙,却做得一丝不苟。院中还摆着那架陪伴他走过最难岁月的旧轮椅,叶璃初见时心生疑惑,墨修尧揽着她站在廊下,轻声道出缘由:“这轮椅见证了我们所有试探、猜忌与生死相依。当年我伪装残躯蛰伏王府,你身负血海深仇嫁入险境,二人句句设防,半分真心都不敢外露,是它陪着我们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我舍不得丢弃。往后闲时,我便坐在上面陪你晒药、看书。”
一场连绵春雨落了三日,院内茉莉被雨水洗得愈发洁白。叶璃坐在窗下分拣晒干的艾草与茉莉,打算炮制安神香,墨修尧坐在对面案前,细细抄写她整理的民间偏方医录。桌上摊着一封小皇帝从京城送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惦念,邀二人秋日回京参加宫宴,共赏皇城秋菊。
叶璃扫过信纸,轻轻将信折起收进木匣,语气平淡无波:“回京便是再踏入是非漩涡,我们不必去。这里山野清静,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处。”
墨修尧放下手中墨锭,指尖轻轻摩挲她指腹常年碾制药草磨出的薄茧,眼底满是认同:“我亦是这般想法。帝京的繁华权柄,早已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能守着一方小院,朝夕相伴,足矣。”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孩童清脆的呼唤,是隔壁农家的小满,捧着一捧沾着雨水的白茉莉站在雨棚下。叶璃连忙开门,将孩子带进屋避雨,端出桂花糕给他充饥。小满一眼看见了廊下的轮椅,好奇追问用处,墨修尧温和地将孩童抱到膝头,只轻描淡写说起从前腿脚不便、多亏妻子照料才得以痊愈,半字不提朝堂杀戮与权谋纷争。叶璃立在一旁静静望着,心底一片柔软。当年那个满身戒备、满心阴翳的定王,如今已然能温和从容地与乡间孩童闲话家常。
雨停后,二人结伴去往后山青梅林采摘鲜果,打算酿一坛加甘草调味的青梅蜜酒封存过冬。满树青实沉甸甸垂在枝头,墨修尧身形挺拔,抬手便能摘下高处最饱满的果子,尽数放进竹篮。叶璃伸手接住他递来的青梅,忽然想起二人新婚第一夜的光景。彼时王府遍布太后安插的眼线,二人同处一室,句句试探、字字提防,她袖中藏着淬毒短刃防备,他心中疑心她是敌方细作,连一杯茶水都暗藏试探。后来无数次生死患难、密室剖白、联手对抗朝野奸佞,才慢慢卸下满身铠甲,交付全部真心。
“还记得成婚那晚,你藏在袖中的防身匕首吗?”叶璃垂眸轻笑。
墨修尧耳尖泛起浅淡微红,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歉疚:“那时我深陷猜忌,满心防备,从未想过,最后陪我洗刷家族冤屈、治愈半生伤痛的人,会是你。”
采摘归来,二人并肩清洗青梅、去核拌蜜,掺入少许甘草,分装进粗陶酒坛密封。墨修尧极少触碰这类琐碎家务,指尖沾满粘稠蜜渍,叶璃取干净细帕,一点点替他擦拭干净,动作自然温存。从前身居王府高位,大小琐事皆有下人打理,如今隐居山野,所有细碎小事都亲手相伴,反倒生出独一份的暖意。
日暮时分,小院廊下摆一张木桌,几道简单江南小菜:春笋炒腊肉、清蒸溪鱼、清炒山野菜,再开一小坛去年封存的青梅酒。晚风裹挟着茉莉草木清香,二人对坐小酌,全程不谈朝堂权斗、不提过往血海深仇,只聊市井细碎、四季风物、后山药圃的长势。
墨修尧浅饮一口清酒,目光落在院中盛放的茉莉上,轻声道出心底期许:“再过两年,我们把小院拓宽几分,多种些你钟爱的兰草与茉莉。若能得一两个孩童绕膝,往后岁岁春秋,一家人安稳度日,再无别离。”
当年朝堂动荡,二人连自身性命都朝夕难保,从不敢奢求儿女相伴的圆满。如今世间太平,心中多年执念尽数消散,才敢畅想这般平淡圆满的烟火。
叶璃抬眼望向他,落日余晖温柔覆在二人肩头,她轻轻点头:“好,全都依你。”
夜色渐深,新月悬于远处青山之巅,风吹落满院茉莉花瓣。墨修尧收拾好桌案,叶璃递给他一卷亲手誊写的民间医方,纸上字迹温软工整,记载着她多年游历收集的土方。墨修尧一页页细读,眼底笑意深重,伸手轻柔将她揽入身侧,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眼前来之不易的安稳。
“从前我夜夜难安,眼前总浮现逝去之人的幻影,总怕身边一切转瞬消散。”叶璃靠在他肩头轻声倾诉,“如今睁眼闭眼,触目所见都是实实在在的你,再无恐惧,再无执念。”
墨修尧抬手顺着她散落的长发,嗓音低沉温柔:“往后世间风雨,我同你共担;人间温柔,我同你共享。当年你取名莫离,期盼故人永不离散,余生漫漫,我永远不会与你别离。”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洁白茉莉。叶璃推开房门,看见墨修尧立在花树下,手中捧着一束刚采摘的新鲜茉莉,晨光落在他素色长衫上,平和安稳。他将花束递到她手中,眼底盛满熬过所有苦难后的温柔:“今日我们去溪边垂钓,午后一同翻修药圃,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叶璃捧着清甜茉莉,望向远处连绵青山,心中再无半分当年困于离山的孤寂绝望。八年深山孤守,数年王府权谋,半生血海深仇,蚀骨伤痛终尽数翻篇。她与墨修尧跨过刀光剑影,远离朝堂纷争,寻到一处山野闲居,真正兑现了“莫离”二字藏了半生的期许。
庭前茉莉年年盛放,相守之人长久相伴,山河安稳,岁岁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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