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姐说的一点疯话。

老七卖酒可以卖点特别的，他可以卖眼泪。红尘客们的眼泪酿一壶，埋到树底下。其实酒葫芦里是空的。没有太多太多的烦恼被留在葫芦里。那些清泪流尽了。

他自己是很爱往喉咙里面硬灌，只喜欢喝醉的感觉，不喜欢喝酒的时候，醉了可以妆疯，喝的时候只是喉咙痛。他应该过得很痛快的，他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一个脚踏实地的红尘子，把自己喝成了世外仙，这一年确实不应该继续做生意了，农人指着天活着，他手下的帐房们指着东家活着，东家喝醉了，就是天醉了。把灯吹了吧，天边霞光在东家衣服上散了，这场戏唱过了，你们也该歇一歇，你们也该醉一会，闲散一会了。

他伺候他哥哥会过得更痛快的。他特别的喜欢在哥哥身边做一个有把的奴才。他哥哥老待山沟沟又百八十里，庙都盖不着的地……绩还得自己带座姻缘庙过去。

这个姻缘庙里怎么祭的是龙神啊。

龙神也要被娶。龙凤烛摆在龙神莲台下。这个龙神在人间真实的化身在被抬起来肥尾巴摸没有肉的屁股，商人是个没有品位的商人，他爱一个神仙爱的也不是丰腴的观音大士，那操起来能舒服吗！没有品位！仙品不好所以驾驶证被吊销了，为了和神仙的姻缘连闯了司岁台所有红灯，颠三倒四的对姐姐说姐姐我爱上我爸爸了。老七，你也是个王八，你阿姐问你是哪个爸爸，你倒是一头倒过去睡了！姐姐担心的博士生都没带了。

黍一生的无措：爸爸的冤仇，姐姐的撒手，弟弟的情债，妹妹们的艺术和自闭。姐姐在家里种了一年的地，日子坏端端的更坏了。爸爸被弟弟操完之后没事人一样从被子里若无其事的爬出来，带着一身这样那样的痕迹若无其事的问，早上有没有胡辣汤喝，昨天夜里够冷的，老七抢被子。

没有，有酒，满一缸，可以溺死人。
那把爹杀了吧。

她很不高兴的去拿酒了。杀不了，冻成冰啦，要先生火，等睡的不好的少爷又睡醒了，院子里就暖和了，有人间的气息了。挨了大半个夜凿的是个真少爷，天潢贵胄的大少爷，睡人的那位是小老板，家财万贯但是很年轻。少爷，你的老板昨晚在睡你。胡辣汤要靠老天下！

少爷腰痛腿痛浑身都痛，小老板不通人事，没叫少爷得趣，少爷自认为十分宽宏大量的忍了，等老板醒过来吃早饭的时候，他都没有借机调侃几句，当然，首先还是腰痛……还有肩膀痛，肩膀被咬了四五个牙印。少一刻就是少千金，少咬一口亏了万贯家财，大东家那么精明那么能算账一个小老板，他还要伸手压少爷的小腹啊，少爷走路，足下一片珍珠白。怎么来的呢，能给别人看吗哥。他逗不了绩，还是要开开黍的玩笑，半真半假的笑话着说，他多大个人了，这点人事还要爹教！黍闷着生了一会儿气，舀了一杯酒，过去掐着喉咙灌进去了，二公子呛的耸着肩膀咳嗽，粮食酒是荤酒，劲儿大。

黍怎么着都是大荒城养出来的女人啊，狠辣才是这种女人的本色，哪怕是爸爸也要老老实实喝碗粮食酒，爹，昨晚伺候你的是我弟弟，带学生的黍天师的眼睛说了这句话，后来她果然跟今天对父亲说的话一样的不留情面的舍命而去。早上给爸爸喝温了的酒，太阳快落了，端来了胡辣汤一起吃。对啊！你怎么不教呢？起不来吗？

恨的闷头闷脑的爹爹是一个比姐姐闹起来更会玩的人，他尴尬着也就满不在乎一会儿……也就那么一会儿。爹真正的成了他们的爹之后，照样也还是没改变的丧气，压低声音说，我做错事了，老七要恨我了。黍也气不了多少，她摸摸二公子的眼角，黍的手比他的眼纹粗糙太多了，轻轻揉按都显得磨人，她总是好容易担心了，担心生气。她又不愿意对绩发作，又勉强爸爸听她的怪罪，底色是女儿和小姐姐的惊恐，他和你？你们！

望说，是很坏，只是没办法，我发过誓不会再叫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所以他如今只是生了气，我把他完完整整的还给你。

别的女儿家磨人磨在性子，黍是满是茧子的手，她就是爱做最不容人操心的那个，才对一些总要发生的事情惊讶，这个种活了千百亩地的天师其实挺不淡然的，她会的是种地，而不是参悟了因果，她只懂天时。

黍说，你没有。大荒仰仗天而活。

被世人称之为二公子的那个落魄的人说，你们好好活着，报答我。报答我对你们的救命之恩。

黍点点他的心口。

不懂因果的人才能好好保管它，黍的执迷不悟才是她的武器。很好的天师说弟弟已经精心的找到了他此生的报应，是爸爸，爸爸帮帮他吧。佛祖不管我们的命啊。你不用去把自己的心还给谁……你还尽了，弟弟就能把他的给你。

爸爸做哥哥的时候是个天底下对她最好的哥哥，做爸爸的时候是个把儿子的性命随手揉捏的坏人。这个坏男子长得竟然也漂亮，性情既然也顽劣，足可见之世道本来就天塌地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