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这几年,像《庆余年》《雪中悍刀行》甚至是《凡人修仙传》这类标准的男频IP,一旦拍成影视剧或者做成动漫,往往能吸引大量的女性观众,很多女孩子追剧追得比男生还起劲,甚至为了剧里各个阵营的权谋算计,在社交平台上吵得不可开交。
但反过来,你基本上很难看到有哪个大老爷们,会天天熬夜去追一部标准的女频剧,像各种仙侠古偶霸总甜宠之类的,要是真有个男的在地铁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神仙为了谈恋爱毁天灭地,大家大概率会觉得这哥们有点不一样。
好多人把这事儿简单归结为男生不懂浪漫或者女生包容度高,现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一、 让人不舒服违和感
咱们先来说说,很多男性,也包括不少理性的女性,在看女频剧时,那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白了,就是觉得里面的东西不够客观,不够唯物,甚至极其抽象。
大家仔细想想,过去那些经典的,以男性视角为主导的作品,不管是金庸武侠,还是后来的男频网文,哪怕它设定了一个有魔法,有修仙的架空世界,它的运行逻辑依然是唯物的。
在这些故事当中,世界存在着物理法则和社会规律,要是主角想要建功立业,在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就得去遵循或者利用这些规律,你要打仗,就要想想兵马钱粮从什么地方来,各方势力的利益该怎么去平衡,就拿王朝末年来讲吧,就算皇帝再怎样勤于政事,要是收不上商税,平定不了流寇,朝廷该灭亡还是会灭亡,历史实际上就是靠着利益和人性的真实博弈自己运转着。
在男频文里面,就算一个人是绝顶高手,要是被好几千个小兵给包围了,体力用完了那也要失败,规则绝对不会因为主角当下心情不好,或者想要谈个恋爱就随便改变,哪怕你玩的是《三国无双》这类割草游戏,即便主将是万人敌,可玩不好,依然会被小兵戳死。
但在很多女频剧里头,情况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修仙界,古代朝堂还是现代职场,那庞大的世界观一般就只有一个用处给男女主谈恋爱当个背景板。
当整个世界都只是为了服务情感而存在的时候,它的物理法则和社会常识肯定就会崩溃,这就说明为啥我们常常在古偶剧里看到,那些号称杀伐果断,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将军,打完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头发丝儿没乱,白衣随风飘动,脸上连一点灰都没有,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得就像刚起床一样。
稍微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别说上战场砍人了,你哪怕去工地上搬个砖,回来也是灰头土脸身心俱疲的。
习惯理性思维的人,看到这种纤尘不染的将军,第一反应不是好帅,而是这不符合物理规律,这太扯了。当一个故事连最基本的物理真实和社会常识都无法保证的时候,它就成了虚浮的幻想,自然让人觉得无聊。
二、 被扭曲的善恶和逻辑
如果说物理法则崩塌只是让人觉得有点出戏,那女频剧里为了情绪价值就完全扭曲客观规律来处理人性和社会规则的做法,才是真正把理性观众给彻底劝退的大问题。
之前有网友总结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规律:
在男频的逻辑里,报仇那就是真报仇,斩草除根。报恩那就是真报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符合我们几千年沉淀下来的社会协作常识。比如春秋时期伍子胥伐楚,为了报父兄之仇,哪怕楚王已经死了,也要掘墓鞭尸三百下,这是基于真实仇恨的物理输出。
但在很多女频的逻辑里,情况反过来了:报仇是点到为止,报恩却要斩草除根。
为啥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倒错,恰恰就是因为两者界定善恶利益与代价的标尺完全不一样,
咱们先说报仇。
在客观世界里,仇人代表着生存资源的掠夺者和生命安全的物理威胁,对付威胁,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彻底消灭,这就叫风险出清。
但在女频不是这样的,仇人往往是前期虐女主的男主或者重要男配。女主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从物理上消灭他,而是在精神上彻底击溃他。她要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痛哭流涕跪求原谅,也就是俗称的追妻火葬场。
要是一剑就把仇人杀了,故事就会突然结束,那种被世人敬仰,被对方亏欠的情绪爽感就没了,正因为这样,复仇得适可而止,仇人不能死,还要活着,并且要天天陷入对女主的无尽悔恨当中,不断给读者输送情绪价值。
最搞笑的就是报恩了。
在现实社会当中,欠债要还钱,知恩图报,是天经地义,不过在那种主观的恋爱脑世界里,恩情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道德枷锁。
如果女主欠了某个配角天大的恩情,这就意味着她在情感选择上不再自由了,背上了人情债。为了维护男女主双向奔赴的绝对纯洁性,又不能让主角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怎么办?
一种特别粗暴的逻辑,通常会被创作者用来,就是让恩人变得很坏。
必须让这个恩人因为爱而不得变成变态,或者突然暴露出某种极其险恶的用心。只要恩人变成了恶人,主角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替天行道,将他斩草除根,从而完美卸下那个沉重的道德包袱。
你看,在这个逻辑体系里,善恶的唯一评判标准,变成了是否有利于男女主谈恋爱。助攻我谈恋爱即为善,阻碍我谈恋爱即为恶。
这其实就是一种自我的巨婴世界观,当一个故事为了弄出情感上的爽感,连最基本的人性底线和善恶逻辑都能随便颠倒的时候,稍微被社会现实打击过的成年人,看完只会觉得特别吓人,哪里还能代入进去。
三、内容产品的本质
咱们其实可以把这两种内容当成两款不同类型的产品来看待。
男频剧,或者说那些有着严密逻辑架构的优秀作品,它的体验就像是玩一款硬核的通关游戏。
它有一套完全符合客观规律的系统,虽然有点难吧,不过规则倒是挺透明的,读者和观众看的时候,是会用心去看的,他们把自己代入主角,琢磨着怎么利用手里的资源,怎么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求生存,怎么通过博弈实现阶层的跃迁,这迎合的是人类对于生存发展还有掌控现实世界的最本质的渴望。
只要你设定的世界观合理还能自圆其说,就算主角在过程中被虐得比较厉害,观众还是会觉得过瘾,因为现实就是这样的,就像《大明王朝1566》里,改稻为桑的国策推行不下去,根本原因是各方利益集团在博弈,整部剧没有任何人谈情说爱,可大家看得还挺带劲的,因为那就是真实的权力运行规律。
而大部分女频剧,它贩卖的核心产品其实是情绪盲盒。
不管是披着仙侠的外衣,还是披着都市科幻的外衣,就算你把剧里的男女主换成猫猫狗狗,也不影响它的主线就是在谈情说爱,它的核心输出的,是那种被无条件偏爱,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和情绪上的爽感。
这就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困境。
客观世界的规律,是全人类的共识。1+1=2,不管你高兴还是生气,它都是2。所以逻辑严谨的故事,男女老少都能看懂,都能共情。
但是,情绪的诉求很难形成共识,是极度碎片化和私人化的。
每个人想要的情绪价值都不一样。
这就使得创作者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共同点,只能不停地去细分口味,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了刺激那些渐渐疲劳的神经,只能不断加大剂量,剧情越来越不切实际,逻辑越来越不合理,这就跟现在的某些微短剧一样,不用费脑子,爽就行。
但问题是,快餐吃多了是会反胃的。没有扎实的逻辑和现实根基做支撑,这种纯粹靠刺激情绪的产品,根本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最有意思的是,不仅是受众的偏好在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就连创作者本身也在用脚投票。
过去几年,很多在女频赛道做到顶尖的大神作者,最终都选择转战男频,或者转向更为写实的无CP群像视角。这就是一个极其明确的风向标。
为啥,因为她们自己也明白,遵循客观规律的读者,其实比较好对付。
只要你世界观严谨,智商在线,你就不用小心翼翼地去讨好每个读者的情绪痛点,你不用操心男主今天多看了一眼女配,评论区就会把你开盒了,还把你骂到退网,你也不用为了凑够甜度,硬要让剧里所有人降智。
创作者和读者之间,达成的是一种基于推演真实世界的默契。这种默契是稳固的,也是健康的。
那些纯粹贩卖情绪的女频作品,就好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沙盒,只要读者在现实生活中心智比较成熟一点,多经历几次真实社会的打击,就会马上意识到这些幻想有多苍白无力,接下立刻弃坑。
所以,回到我们开头的问题。男频剧能吸引女观众,是因为经过商业迭代后,优秀的男频剧剥离了早期的粗鄙,变成了一场人类高质量生存模拟。它讲述的权力、人性和客观规律,是跨越性别的人类共性。
而女频剧之所以依然难以留住男性以及越来越多的理性女性,是因为它依然沉溺在一种违背常识的情感特权幻想中。
现实世界挺残酷的,也挺讲逻辑的,不管是做人做事,还是做内容产品,要是你想着脱离客观规律,光靠贩卖情绪和虚浮的幻想去建空中楼阁,终将会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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