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语里非常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但我找不到用英语表达的词。”
在赢下荷兰大奖赛之前 小椋蓝接受了 Motor Sport的独家专访
谈他的家庭、成长背景,以及赛车心态的根源。
事实上,小椋蓝将自己最初的竞争意识,归功于那个与他长期的对手——比他大两岁的姐姐Karen。两人从小就一起赛车。
“她过去比我快,所以她一直在推着我前进。我想,如果她没有去赛车,我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我们的性格完全不同”,仿佛这段竞争关系至今仍然存在
小椋蓝很少如此详细地谈论自己的背景。但在接受《Motor Sport》的独家专访时——就在他于荷兰大奖赛取得历史性胜利的72小时前——这位Superfile Trackhouse车手的车手倾诉了自己的坚持、韧性以及有时显得颇为严厉的父爱(“有时候我爸爸会踢我!”)。
正是这些过往,让他从东京郊区一路走到MotoGP顶级赛场。
他的成长背景,塑造了他在MotoGP发车格上极为严肃、安静且谦逊的罕见性格。
他的骑行风格与众不同,在Aprilia RS-GP上展现出极其极端的倾角控制。
Jorge Martín曾评价:
> “跟在他后面很奇怪,看起来他每个弯都像要摔车,但车其实很稳……他身体压得非常低,但赛车本身却很直。我觉得跟着他很费劲,因为我总觉得他要摔了……但他随后就这么转过去加速开走了。
父母做得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什么都不给我”
两周前在捷克,小椋蓝险些击败马奎斯,最终以不到半秒的微弱差距屈居亚军。他随后承认,那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在MotoGP中能赢了。
蓝与围场里那些住在安道尔、精通Instagram、坐着私人飞机到处飞的同行不同,小椋如今依然和父母一起住在东京西北部的清濑市,
并从那里通勤去参加大奖赛。他独自一人在围场里自由穿梭,没有随行随从,只有在背靠背的比赛时才会住在赛道边的酒店里。
小椋蓝以前曾住在靠近巴塞罗那机场的海滨小镇卡斯特尔德费尔斯,但在作为“本田亚洲天才计划”的一部分在西班牙生活了六年之后,他选择了搬回日本。
“那里从来没有家的感觉,”
“而且坐飞机并不会困扰我。我所有的训练用车都在国内,我在那能训练得更好。虽然在国内跟你在赛道日一起骑车的车手水平没有西班牙那么高,但没关系。
在西班牙时我只有一辆越野摩托车,很多次我想去赛道……结果赛道却关门了。我没办法按照我想的方式去准备。”
当话题从赛道延伸到他的成长故事时,显然这段对话已经超越了小椋蓝平时用流利英语应对的那些刻板的围场采访。
当需要用词汇来表达那些塑造了他性格的底层基石时,他有些词穷,低下头,最后温柔地笑了笑:“我在日语里非常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但我找不到用英语表达的词。”
他家非常朴素。“就是一栋普通的房子,”他耸了耸肩,
有一次MotoGP想去我家拍摄一些东西……但我拒绝了,因为那不是可以展示的东西。不是因为隐私问题,而是我觉得它并不是别人想象的那样!它并不大,也不是那种适合给车迷展示的房子。”
小椋蓝的父亲是一名卡车司机,以前参加过业余赛车,母亲则在当地一家医院工作。他们的儿子和女儿一起,走的是日本最传统的迷你摩托车赛事路线。
“在袖珍袋摩托车的时期,姐姐非常重要,因为她总是更快,能够在前面争夺冠军,而我那时只能落在第五、第六名。她总是跑在我前面……我觉得家里能有这样一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到了换骑迷你摩托车的时候,我变得更强了。那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同场竞技,因为随后我们就分到了不同的组别。”
在此之后,父亲的影响开始显现。他对自己早年成长环境的描述听起来带有一丝“严厉的爱”,但他显然非常感激自己所被赋予的价值观。
“在我很小、还在玩袖珍袋摩托车的时候,有时候他会踢我!”
“但当我升到迷你摩托车组别后,他完全变了。他不再对我说任何话。有时候在赛道上我会问‘我该怎么做?’,
他会回答:‘自己动脑子想’。这很有意思。他认为这样对我更好,能锻炼我的大脑,让我变得更独立。”
当时多大?“七岁或者八岁吧。
这是他策略的一部分。如果总有一个教练在耳边告诉你‘做这个、做那个’,也许下一场比赛你能跑得很好,但十场比赛之后就不一定行了。
如果总有人告诉你怎么做,你只能短期进步,而无法长期成长。
你必须学会独立思考,特别是当你达到MotoGP级别时,你必须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我父亲直到四五年前才向我解释了这一切,想到他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这是正确的路,这真的很让人佩服。”
如果你对第10名不满意,那你就需要加倍努力。仅此而已”
小椋蓝一家凭借有限的资源一路坚持,直到小椋蓝被MotoGP的“亚洲天才杯”项目录取,他也成为了第一个完全通过这一梯队选拔一路晋级到顶峰的车手。
即便在今天,他在MotoGP官方宣传画面中出现时,依然带着ATC的推广标签。他是该平台在发掘和塑造体育人才方面最杰出的范例。
“我父母给我的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什么都不给我’,”
他解释说,“他们让我时刻保持‘饥饿感’。我不想说得太绝对……但我从来没有新车,也从来没有新赛车服或新头盔。这种经历让你更坚强,也更渴望胜利我觉得这是他们赐予我的财富。
我一直和家人一起在赛场拼搏,即便在资金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从未加入过任何赛车学校或车队。我加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正规车队,是我去参加JuniorGP的时候!”
入选ATC让赛车这件事“变得极度严肃起来”,因为“这不再仅仅关乎我个人了”。
他曾极度接近,但最终未能赢得这项新兴赛事的总冠军,随后在15岁时前往欧洲闯荡,放弃了本可以相对正常的青少年生活。
“我唯一认真对待的事就是摩托车比赛,”
“到了初中,我已经完全能够接受(错过和朋友们的日常娱乐),因为我总会想:‘如果我是他们,我反而会嫉妒现在的自己’。我会说:‘我超级幸运’。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成为一个普通学生’之类的事情。”
小椋蓝的低调与严肃,映射出他对这项运动毫无杂质的纯粹心态。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如此优秀的线索所在。
“我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对我来说很容易,”他说。“比赛就是展示你拥有的能力。如果你拿到第10名,那你就是第10名车手,仅此而已。我接受这一点,我也能很好地面对。如果你不满意第10名,那你就需要更努力,仅此而已。我从来不会在比赛后拍桌子发火。挫败感?没有。因为如果第9名比你快1秒,那你就必须快1.1秒,仅此而已。当然,我之后会想:‘那要怎么做到?’”
“他是一个极其刻苦的人,总是不断审视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的车队技师长Giovanni Mattarollo在今年早些时候接受《Paddock Pass Podcast》采访时说道。“他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从不怀疑赛车,如果他遇到瓶颈,他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就像一个节拍器。他总是把轮胎放在完全相同的位置,总是试图重复相同的动作以保持稳定性。我非常喜欢看他骑车,因为他的动作超级干净。他让一切看起来都轻而易举,而这意味着他正骑得飞快。
对于小椋蓝来说,如果赛车晃动了,他能立马理解极限在哪。我们可以在数据上看到赛车的晃动,但在摄像机画面里你看不到,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有能力跨过这个坎了。
去年在卡塔尔,他给我上了我在MotoGP里最深刻的一课;他用那副一如既往毫无波澜的扑克脸对我说:‘情绪只会让你变慢’。”
小椋蓝倾向于走属于自己的独特道路,这一点在2023年他毅然脱离相对稳定的“本田亚洲天才计划”(Moto2和Moto3阶段)时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随后在2024年,他代表西班牙MT Helmets MSi车队斩获了总冠军。
之后他拒绝了重新加入HRC矩阵、在2025年驾驶本田那台依然缺乏竞争力的RCV赛车的机会,而是选择在MotoGP最新的车队——也是围场里唯一的美国车队——中谋得一个席位,骑上了一台卫星厂牌的阿普利亚赛车。
如果参考本田对中上贵晶长达七个赛季、且在未获得任何领奖台成绩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的忠诚度来看,小椋蓝本可以轻松在LCR车队锁定一个安稳的席位。相反,那个通常留给亚洲车手的席位(目前由巴西车手莫雷拉占据)最终落到了他的好友兼前室友Somkiat Chantra手中。
然而,这位泰国车手经历了一个因伤病不断而显得极为挣扎的新秀赛季,并不得不在2026年去WorldSBK赛场寻找出路。
当时,Trackhouse签约小椋的决定曾遭到过一些嘲讽。他显然具备潜力,但成绩并不算突出,而且他的性格似乎也与Trackhouse在MotoGP被期待打造的“营销机器”形象不太契合。他的2025赛季表现尚可,但两次伤病打乱了原本收获了7次前十名的赛季节奏。
因此,对他来说,MotoGP带来的名气与关注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陌生的,同时还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表现压力。当我们问他如今是否已经习惯自己在2026赛季初作为主要竞争者、并在法国和捷克站登上领奖台时,他直接回答:“完全没有!”
那他是如何应对这种压力的?
“靠时间,靠经验。即使现在有时候我也处理得不是很好……但比以前好多了
过去发生过什么?“
亚洲天才杯的时期是最糟糕的,”他回忆道。“每次比赛前我脑子里都在想‘这太重要了,这太重要了,这太重要了’,然后整个人就变得很焦虑。,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小椋蓝并不急于拥抱自己在MotoGP中的地位。在这方面,他显得非常“传统(老派)”。他那瘦小的身躯里几乎散发不出一丝傲慢与浮夸。“我从来没想过:‘我非常厉害……’”,
他承认。“等等!是的,可能当我赢得总冠军的时候会这么想,因为那说明你是第一,没有人可以否认。
“现在,如果你赢了一场比赛,可后面还有 22 场。你可能从 22 场里赢下 3 场……嗯。
但年度冠军不一样。那个感觉会永远留在这里。”(他轻轻触碰胸口)
同样,我其实不太想说这个,因为人们可能会觉得我在吹,但当我赢得 Moto2 世界冠军时,我知道——在那一年——那个时刻——我是世界第一。这让我感到平静。让我觉得很安心。它给了我一种‘我做成了一些事情’的踏实感。这对我来说就是全部。
当然,我现在依然在 MotoGP 为了非常重要的荣誉而战,但如果明天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也能坦然接受。”
直到2026年为止,距离和地理因素帮助小椋蓝在家乡避免了名气带来的种种影响,而在日本,摩托车比赛本身也远不是一项主流运动。
他说:“你只能通过这个看到它。”(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在日本,粉丝和关注度只能通过手机看到,你在街上用眼睛是看不到的。”
铃鹿和日本大奖赛是另一回事,但除此之外,“在我家乡的日常生活里,或者在东京,你什么都看不到。”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失落。
““从一个角度看,这是好事,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坏事。对我个人来说很好!但对这项运动来说可能不太好。”
当被问到是否准备去改变这种状况时,他回答:“我开始有这种感觉了。”他承认,“做这种推广工作也很重要。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这项运动。我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但我需要接受更多事情……同时保持做自己。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会很好。”
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克服自己天生对关注和张扬的抗拒。
“我能有多快乐,取决于舞台有多大。在训练的时候,我只是单纯为了享受骑摩托车。但在MotoGP这里?
如果有人问我:‘你喜欢在这里比赛吗?’
那答案是,不喜欢。”
他一边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一边小心不让人觉得自己不感恩或不满。
“训练:是为了享受。
这里:是为了让别人享受。
这是我的理解。就这样。下一个问题。”
到了2027年,小椋蓝将再次转变方向。他已经签下一份为期两年的合同,将成为Yamaha 的厂队车手,获得相应的地位与回报,并有机会帮助这家日本厂商结束长达五年的冠军荒。
但随着新一代850cc计划的推进,这段新旅程也可能会挑战他对“幸福”的定义。
他说:“幸福和结果有关。”
这样的生活方式似乎压力很大。
当被问到“如果结果不好会怎样”时,他回答:
“如果不好……那我会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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